吴冲与钱元两部主力会师后,已完成对成都的初步合围,只留下城北一门未曾完全封死,摆出了一副“围三阙一”的架势。
既是瓦解守军死战意志的攻心之术,也为可能的强攻留出通道。
与城外汉军井然有序的备战相比,成都城内的巡抚衙门大堂内,此刻却是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景象。
四川巡抚陈士奇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强撑着坐在主位之上。
下方,按察使、巡按御史、布政使、成都知府等一众四川最高级别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脸上都写着惊惧与茫然。
“诸位同僚,”
巡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贼军势大,兵临城下,将成都围得水泄不通……诸位皆是我大明栋梁,可有良策教我,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堂下一片死寂。
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官员们,此刻大多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到阴影里去。
成都知府更是脸色惨白,身子微微抖,生怕被点到名字。
前些日子嘲讽秦良玉“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时,他嘴皮子最是利索。
如今真到了贼兵压境,需要真刀真枪守城时,他才现自己腹中除了圣人经典和官场倾轧之术,于兵事一道实是空空如也。
纵然略知一二兵书,可这等大军围城的阵仗,他生平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即便是前几年张献忠流窜入川,也未曾如此兵锋直抵省城之下!
沉默良久,按察使才硬着头皮开口:
“抚台,贼势浩大,不可力敌。是否……是否应即刻六百里加急,向朝廷、向陛下求援?或可……暂避锋芒?”
巡按御史立刻接口:
“下官以为,或可往嘉定府(今乐山)方向转移,依托川南山水,再图恢复!”
“不妥不妥,下官认为,应绕道南行,退往贵州,借黔地山川之险,徐观其变!”
“不如让秦将军率白杆兵护卫我等,撤回石柱土司地界暂避,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还是应向云南沐王府求救!黔国公世代镇守云南,手握重兵,定能来援!”
一时间,堂内如同集市,各种建议五花八门。。
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细品之下却全是逃难避祸、推卸责任之辞,无一涉及如何守城退敌。
四川巡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一拍桌案,怒道:
“够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往甘肃?云南?贵州?”
巡抚环视众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且不说如今城池被围,能否走得脱!
就算我等侥幸突围,弃守省城,擅自逃离辖地,尔等可知是何等罪过?
朝廷法度何在?
陛下天威何在?
都察院那些御史的嘴,比城外的火炮还要厉害!
本官这项上乌纱不保事小,恐怕诸位的项上人头,也难保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秦良玉身上。
此刻,这位戎马半生的女将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