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此刻正被守军泼下的桐油染得滑腻反光。
泼油?
钱元冷笑,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猛灌一口。
杨国柱这蠢材,真当咱们是寻常流寇。
汉中提前特酿的包谷酒泼在岩壁上,竟把桐油冲出道黏稠的沟壑。
章为的第三营选出的五百名正兵正和章为一样,手脚并用贴壁而上,借着甲胄上的鹤嘴锄凿进岩缝,慢慢融入山崖。
丑时三刻,西门水道。
郑春踩着齐腰深的污水向前摸,腰间竹筒里萤火虫的幽光映出水道壁的凿痕——这是三日前马岳给出的情报。
一个广元城内粮仓后年久失修的地点。
腐烂的鼠尸漂过鼻尖时,他忽然按住身后弟兄。
前方铁栅处,两个守军正用川音抱怨:
龟儿子杨扒皮,说好的双饷又拖。。。
寒光闪过,淬毒的吹箭扎进脖颈。
郑春接住瘫软的身体时,摸到守军怀里的铜钥匙,匙柄刻着天启七年成都铸。
“咔!”
当锈死的齿轮终于咬合,暗流裹着二十年的淤泥轰然涌入城内,冲开了西粮仓后墙的裂缝。
“跟上!”
郑春带着第五营士卒悄摸的跟着冲进西粮仓。
寅时,广元城楼角。
刘申的铁靴卡在垛口时,正听见更夫敲响四更。
他反手甩出飞虎爪扣住箭楼梁柱,麻绳绷紧的瞬间,城头突然亮起火光。
杨国柱的亲兵队长提着灯笼转出拐角,琉璃灯罩上映出刘申倒悬的身影。
有贼!
亲兵的尖叫被钢弩绞碎在喉头。
刘申旋身落地。
他抽出背后双刃斧劈向角楼木门,斧刃嵌进门墙。
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声——是杨国柱重金购置的佛郎机连环弩!
趴下!
钱元的吼声与弩箭破空声同时炸响。
刘申就势翻滚,三支尺长的铁箭钉入身后廊柱,箭尾嗡嗡震颤。
钱元甩出链锤砸碎弩机时,飞溅的木屑里混着霉的糯米灰浆。
广元的确占据地利,但可惜在二百年的生涯里,上次修护城墙还得追溯到明宣德年间。
再坚守的城墙也抵不过近百年的时间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