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将领还要争辩,关外忽然响起诡异的铜钲声。
这是马岳军总攻的信号,但两个时辰后却又归于平静——又是虚张声势。
如此反复十三次,守军连合眼的间隙都没有。
三更时分。
秦良玉正在油灯下修补甲胄,忽闻帐外喧哗。马祥麟揪着个锦衣男子摔进帐中:
抓到个细作!这厮竟在井边测量水位!
大人饶命!
细作袖中抖落包青灰色粉末。
小的是按察使大人派来。。。。。。
秦良玉沾了点粉末捻动,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汉军火药的配方?她猛地掐住细作喉咙,魏栋投敌了?
魏大人说。。。说陈督师凑不出援兵,让您早做打算。。。。。。”
细作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信笺。
这是魏大人给您的亲笔。。。。。。
老将军就着烛火扫过信纸,突然将其掷入火盆。
跳动的火焰映出她铁青的面容:
祥麟,挑二十个死士,把这厮和火药样本连夜送往成都。
她解下颈间玉牌按在案上,
告诉陈士奇,十日之内不见援军,就让他给剑门关七万军民收尸!
信使出那夜,关外霹雳炮反常地沉寂。
秦良玉登上西门敌楼,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忽然想起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
那夜也如今日般万籁俱寂,但次日黎明,杜松的四万大军就永远留在了浑河岸边。
阿妈,喝口粥吧。
马祥麟捧着陶碗的手在微微抖,碗里飘着三粒黍米。
秦良玉推开陶碗,从甲缝里抠出块硬饼嚼着:
今日伤亡几何?
又逃了七百土兵。。。。。。白杆兵战死八十三,伤两百有余。
年轻将领突然哽咽:方才巡营,看见伤兵们在分食。。。。。。分食战马粪便里未消化的豆子。。。。。。
老将军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望向成都方向。
启明星正在天际闪烁,却照不亮信使要走的阴平古道。
那条当年邓艾灭蜀的险路,如今没人知道山上有多少埋伏。
*五日后,浑身是血的信使爬回关内,带回的并非粮草,而是一卷空白的圣旨。
陈士奇在附信里写道:
川中十府九空,实无粒米可调。陛下已下罪己诏,望将军。。。。。。
信纸后半截被血污浸透,依稀可见二字。
当夜,秦良玉召集残存将领。
她卸下银甲,露出内衬的素麻孝衣——这是为天启元年战死浑河的丈夫准备的。
诸君。
她抚过案上残缺的令箭。
今夜子时,本帅亲率死士焚毁霹雳炮阵。祥麟带剩余儿郎护送百姓从阴平道撤离。
满帐哗然中,马祥麟劈手夺过令箭:
哪有主帅赴死的道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