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义一眨不眨地盯着如幼兽般蜷在沈欢脚边的毒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原来如此。”
良久,她淡淡开口,声线已恢复惯常的平静,“无心插柳……倒让你成了她唯一认得的人。”
沈欢望向她:“段谷主……”
“那就这样吧。”段九义漠然截断她的话,“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将她塞回去了,她既认得你,往后便由你负责稳住她。”
“我稳住她?”沈欢下意识蹙眉,“段谷主,这好像不是我们当初说好的条件。”
“哦?”段九义眉梢微挑,“我们之前说的什么条件?”
沈欢闻言,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的毒药。”
段九义轻笑一声:“这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你说什么?”
段九义指向毒人:“这不就是吗?”
沈欢愣住,半晌才愕然道:“谷主在开玩笑吗?”
“或者,沈姑娘可以继续与我同行,待我办完要事,便将她身上的毒提取出来交给你。”段九义说着,目光往地上一扫,伸手示意,“毕竟这毒的效力,沈姑娘也亲眼见识到了。”
沈欢跟着低头扫了眼,方才吞下药的那几个白衣侍从还活着,但脸色苍白、根本站不稳,而余下之人早已没了生息。
她忍不住攥紧拳:“这些人跟随你多年,她们死了,你却不感觉难过吗?”
“人终有一死,若非我相救,她们十几年前就死了。”段九义眯起眼睛,不耐道:“沈姑娘,你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若我不应呢?”
“那你,便再也杀不了你想杀之人了。”
沈欢咬牙:“你又怎知我想杀谁?”
“能让沈姑娘动杀心,还要用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的毒来对付,想必那人定然实力强大,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得。”段九义唇角微扬,“我猜得对吗?”
不待沈欢回应,她继续说道:“再说,身处这般荒僻之地,沈姑娘当真认为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沈欢怔了下,身体紧绷。
段九义缓缓抬手,目光幽深:“既然是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之毒,沈姑娘又如何能确定……自己此刻尚未中毒呢?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悄然作了。”
沈欢睫毛一颤:“你……”
“哈,我是在说笑呢。”女人忽然噗嗤一笑,背过手去,“我与沈姑娘无冤无仇,何必这么做?好了,现在告诉我,沈姑娘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
最终,沈欢还是选择了与段九义继续同行。
为防不测,她们用绷带将毒人全身严密缠裹,只露出眼鼻与嘴巴。那毒人始终低垂着头,呼吸沉重绵长,似乎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沈欢未能看清她的面容,只瞥见了一双毫无生气的灰色眼眸。
几经周折,她们寻到了那个隐居在绿洲边缘的古老族群。起初,族中长者拒绝带她们前往疏榆,但恰在此时,段九义身边残余的侍从终于支撑到了极限,接二连三地倒下。
族中之人见状,纷纷出手相助,段九义亦顺势摆出一副恳切模样,道她千迢迢来此,只为求得一味药材,来解救这些随从所中之毒。
那些人果真良善,商议再三后,终是答应派出一人带领她们前去疏榆。毕竟,故国早已是一片废墟,实在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人命重要,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紧紧抓住。
更何况,她们也已有许多年,未曾踏上归乡之路了。
沈欢自然不信她救人的说辞,却信她是为了寻药而来。可身为一介毒医,如今却要寻解毒之物,何其古怪?
她更没想到的是,疏榆,竟也是武林盟此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