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见就算了!”
“怎么又生气?”
“没生气!”
“那你这么凶。”
“我天生嗓门大!”
戚岚哦了声,点点头:“确实,有的时候格外大。”
应无瑕愣了下,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越想越不对劲:“你,你该不会,意,意有所指吧?”
戚岚微笑道:“你指什么?”
应无瑕羞恼道:“别装蒜”
这时,车外传来一声呼唤:“圣女。”
她顿时收声,安静了一小会儿后,正经道:“何事?”
临禾答道:“该用晚膳了。”
“好,待会儿就下去。”
说完,她转头瞪了眼面前的女人,一边掏出钥匙解开她脚腕上的锁链,一边随口问道:“这么多年了,你可曾回过药王谷?”
她摇摇头:“药王谷外布设了多重机关,内部守卫森严,还被段九义养出的毒物重重围护,外人根本难以进入。”
“那药仙阁呢?你去过吗?”
“自然去过,可你也知道,它是当今圣上下旨督造的通天楼阁,日日人流如织,天南地北的百姓都来此寻医问药。而且,在此坐诊的都是段九义收的学徒,而非她本人。”
应无瑕思忖道:“因为这两处都难以下手,所以你才选择从宫中劫走你妹妹?”
戚岚嗯了声:“但最初,我根本不知道阿遇在哪,甚至连她是否还活着都不清楚。”
当年那个梦魇般的午后,她心急如焚地赶回谷中,远远便见药师堂的方向冲起通天火光。隔着漫漫浓烟,她看到了安静躺在火海的那只右手,腕间手串崩裂一地,正是她不久前亲手为母亲选的礼物。而那时,段九义就独自站在药师堂外,半张脸颊被跳动的火光映成了红色。
来不及悲恸,她便在侍从的保护下仓惶逃命,可途中马车遭人截杀,她与阿遇在混乱中失散,跌跌撞撞逃到河岸边时,段九义的身影又追了上来。
“许是我命不该绝,被师傅所救,可是……我却从此失去了阿遇的消息。”
那之后的漫长岁月,她早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接受了自己的妹妹早已离开人世的可能。许多年后,她从西域跋涉千返回中原,心中所想也并非是寻人,而是索命。
女人垂下眼睫,声音晦涩:“你可知,我是如何现她尚在人世的?”
应无瑕轻声问道:“如何现的?”
“刚回到中原那阵子,我的确……先到了药仙阁。”
日复一日,她如孤魂般游荡在阁楼外,却始终不见段九义的身影。直到某个寻常的日子,那人忽然在百姓的簇拥中出现,身侧除了几名侍从,还有一名蒙着面纱的少女。
少女身材纤弱,安安静静地坐在段九义身侧,每当段九义说出一味药名,她便提笔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写完后,再将药方递给候在一旁的百姓。
“我混在人群中,只等段九义为我诊治时,取她性命。”
可是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她之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忽然栽倒在青石板上,浑身抖若筛糠,口吐白沫,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周围人群挤攘,药仙阁的学徒们却迟迟没有赶来,仿佛是烙印在骨子的本能催促着她,情急之下,她半跪到那老人身边,迅点向她的人中、合谷、太冲xue位,助她醒神开窍。
当纷乱的脚步声来到身侧时,她仍然低垂着脑袋,右手却悄然抚上挂在腰间的长刀。
可率先传入耳中的,是一声“姐姐”。
她睫毛一颤,猛地抬眸,对上少女含笑的眉眼:“这位姐姐,你也是大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