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州皺眉說:「等我寫完嗎?可是到時候導演和演員一加入,又要改。」
他覺得還不如寫個草稿出來,讓大家看了,把各自意見提了,他再好好寫呢。
這時,路對面開來一輛車,大晚上的會車還開著車前燈,不止是奉朝英,連程青州都被刺了一下眼睛。
奉朝英非常不客氣地在兩個車身擦肩而過的時候猛按了一下喇叭,又往那輛車的方向別了一下,那一瞬間,程青州很明顯地看到那輛車的車頭驚慌失措地歪了一下。這時奉朝英已經穩住了方向,不疾不徐地朝前繼續開。窗外隱隱傳來一聲怒吼「你神經病啊」,程青州翹起嘴角,輕聲說:「活該。」
奉朝英也跟著翹起了嘴角。
他繼續之前的話題:「青州,這部戲是我來做,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只要不是太出格,過不了審,沒有人能改你的劇本。」
程青州:「……哈?」
奉朝英扭頭看了他一眼,問:「沒聽懂?」
在黑暗的行駛當中,奉朝英的面孔輪廓並不如白天那麼清晰,俊朗凌厲的眉峰也被虛化了一層,透出幾分柔和的氣質出來。
程青州當然聽明白了奉朝英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卻感到不自在——他明明在抱怨《消失以後》不斷改劇本的事情,可當奉朝英告訴他,《彩虹》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來寫以後,他又覺得不對。沒錯,不對。沒有哪個編劇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寫劇本的,莎士比亞不也是到後期才成為名家,一字值千金的嗎?這個世界上像Jk羅琳一樣的編劇,鳳毛麟角,他們絕大多數人都只是一個四通八達的路口,必須接收來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來調整紅綠燈的時長和頻率——這才是一個普通而正常的編劇的日常工作。
「奉先生。」程青州認真起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因為認真,他的腰板稍微直起來了一些,「我沒關係的,我不想因為你的關係,做一個游離在遊戲規則之外的人。」
奉朝英沉默。
「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的,在工作領域,我們要撇清私人的關係。」程青州說。
「你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奉朝英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爽。
「不,我很願意。」程青州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措辭,「我到現在還住在你家呢,花著你的錢,吃著你的飯,用著你的車,以及,恬不知恥地享用你的愛。」
「……」奉朝英皺眉。
「可是我不想做一個小孩。」程青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想成為像程庇那樣道貌岸然的人,我也不想成為像周可恬那樣自私陰狠的人,同樣,我也不想成為像程宇凡那樣泡在蜜罐里的人。我承認,我小時候很羨慕他,但我現在一點也不了,雖然我比你小很多,可是我在考上大學之後,就開始堅定不移地相信,一個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小孩,他那不叫長大,比起長大,更像是一個體積不斷變大的傀儡吧,而且這個傀儡還不知道自己的四肢上面都纏著可以被父母操控的線。所以,不管好的壞的,我都想自己去嘗試一遍,開心也好,抱怨也好,那都是我自己去試出來的,不是小說里寫的,不是電視劇里演的。我只要知道我的身後有你,再糟糕的難關,我也敢跨過去。」
隨著程青州的話音落下,車廂里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奉朝英的聲音才悶悶地響起:「我沒有想過要操控你,我只希望你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少經歷一些不需要經歷的彎路。」
「我知道。」程青州點頭,微笑,「所以我很幸運啊。」
此時,車子從馬路上開過去,恰好路過了一間元宵節也在開門迎客的桌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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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欲真的太強了。」從家裡跑出來的程宇凡一臉煩躁地跟坐在他對面的秦凱抱怨道。
秦凱剛才接到程宇凡的電話,匆匆從家裡趕過來,一見程宇凡就被程宇凡泛紅的眼眶看得心裡一揪,當即安慰了他好一番,程宇凡的情緒這才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開始跟他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周可恬自從程青州離開程家之後,注意力就全部都放到了程宇凡身上。平時在國外念書還好,至少隔著大洋大海,現在過年一回家,周可恬對程宇凡的關注讓程宇凡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監視了一般,他在自己房間好好的,他媽突然闖進來給他送水果,又或者是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翻他手機,看他有沒有早戀或者幹什麼別的事情,最讓程宇凡受不了的是,他媽竟然讓他把他的微信好友都推給她,她也要加他們為好友。這當然不行,如果真這樣,還有誰會願意跟他做朋友。程宇凡發了通脾氣,周可恬的脾氣更大,怒目而視,罵:「你心虛什麼?你要是心裡沒鬼,我加他們的微信怎麼了?你跟你爸還真是一個德性!把我當賊防呢!」
「誰媽媽會想要把自己兒子的微信好友全部加成自己好友的?你自己出去打聽一下,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做?」程宇凡也大了兩歲,正巧是叛逆期,根本不像小時候還有些畏懼周可恬了,他惱火地說,「你出去找幾個朋友逛街行不行?每天被你當犯人一樣盯著,我煩都煩死了!」
聽程宇凡抱怨完,秦凱十分心疼。
他抿抿嘴,說:「馬上就要回英國了,你稍微忍耐一下,如果你實在忍不下去了,要不來我家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