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想摸一摸脸,被虞似锦迅速制止。“我的脸……怎么了?”戚淑婉抿唇问过虞似锦一句,没有等她开口,想起床下的抽屉里有面小铜镜,便从抽屉里将一面小铜镜找出来。虞似锦慌乱不已。她想拿走那面铜镜又唯恐拉扯间伤到戚淑婉,终是没能赶得及,让戚淑婉看清楚铜镜里那张脸。只一眼,戚淑婉便呆愣住。如同手臂那般,她脸上也有许多血痂,瞧着十分可怖。铜镜从掌心滑落跌在锦被之上。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伴随萧裕低沉的声音:“夏松,我要见王妃,你若再敢阻拦,休怪我翻脸无情!”戚淑婉猛然醒神。“床、床帐!”她深吸一气,忙对虞似锦挤出几个字。燕王并不好对付。但因抢占先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截断其后路,燕王终是被擒获。之后,萧裕马不停蹄回京。尤其得知京中出现疫病,这疫病来得太怪太突然,他心中几许不安,更是日夜兼程往回赶。临行之前,他对宁王府加派过侍卫。今日回来却发现府外有官差看守,尚未入府萧裕已知事有蹊跷。及至回到正院,夏松横加阻拦。心中猜测在见到戚淑婉之前,悄然得到印证。不过,人活着。萧裕便没有任何犹豫,要和戚淑婉见面。天气一日一日冷下来以后,从前的轻薄床帐被厚重床帐取代,此刻他站在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帐外,窥不见半分床帐之下的情形。他只知,他的王妃在里面。萧裕大步进来的那一刻,虞似锦无声行了个礼出去了。房间里再无旁人。“婉娘,我回来了。”静静立在床帐外半晌的萧裕目光一瞬不瞬轻声开口,打破满屋沉寂。床帐内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萧裕往前走得一步,再次开口:“你不见一见我吗?”戚淑婉闭一闭眼。她没有想到萧裕回来得这样突然……却也不是他回来得突然,是她尚未有所准备,前一刻才发现自己面容可怖,便忽地要直面他,下意识想逃避。“王爷……”竭力平复过情绪,戚淑婉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但起了头,后面的话变得说得出口,她尽量语气缓和认真对萧裕道:“恭迎王爷平安归来,王爷信守承诺,但妾身染了疫病,不便与王爷相见,请王爷见谅。”沉默了下,她轻抚心口,终是没有隐瞒,“妾身眼下容貌可怖……”“难道在王妃眼里,我是以貌取人之人?”萧裕发问。戚淑婉道:“王爷不是,但我暂不想让王爷瞧见我这幅模样。”不是不想见他。是没有想好怎么用这幅模样面对他。床帐内的人语声轻颤,哪怕努力假装平静,依然听得出其中的不安。萧裕不想强逼她。“好。”床帐外继续传进来萧裕的声音。又解释要进宫去复命。戚淑婉应声,听见脚步声远去。她瞥向躺在锦被上那面铜镜,好半晌鼓起勇气拾起铜镜,面对自己这张留下许多血痂的脸。萧裕走后,虞似锦回到了屋内。“王妃,太医说每日仔细涂药膏,也可能不留疤的。”虞似锦满含安慰意味的话语隔着床帐传进来,戚淑婉心情有所平复,想一想,低声道:“虞小娘子,多谢你安慰我,也多谢你照顾我。我昏睡至王爷归来,可见病得严重,我明白的,不会那么容易。”用“可能”来宽慰她本是好意。她若是相信,却只怕要失望,虞似锦起初不想让她照铜镜便是佐证。日日担心王爷,最后反而她自己情况最不妙。这也是周蕊君的手笔?戚淑婉有心想要了解在自己昏睡期间外面发生的事情。只虞似锦这些时日一心照顾她,又非消息灵通之人,除去京中疫病大体情况外,对旁的事不甚了解。她没能从虞似锦口中得知想知道的那些。转而又记起王爷回来,贺长廷应当一样回京了,哪怕今日没有回来,也要不了几日便会回。总不能一直留虞似锦在宁王府。竹苓……想起自己的大丫鬟,戚淑婉终于主动撩开床帐:“我想去看一看竹苓。”……萧裕进宫一趟,再回宁王府是傍晚时分。不过这次他没有着急去见戚淑婉,而是先沐浴梳洗把自己收拾妥当,问过夏松这些时日诸般事宜,方回正院。只是萧裕本以为自己面对仍会是厚厚的床帐。未想,戚淑婉正坐在罗汉床上。他缓步走上前。见她慢慢转过脸来看他,她戴着面纱,遮掩容貌,也遮掩脸上大部分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