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萧裕说的是实话。但,同样……若有那样一座宅子,只她一人,但无烦扰,日子悠闲自在,哪怕不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如同卢大人与姜夫人的一进宅院那般,她应一样会认定那是她的家。重要的大约是人,尤其要她肯认定那是安身立命之所。戚淑婉忽有所悟,如拨云见日。因此发起愣。未想萧裕听罢她的话,却问:“若将来,去别处呢?”“若是不待在京城,王妃可有想去的地方,抑或想做的事情?”戚淑婉回过身看他。见他神色如语气一般透着股认真,她彻底转过身来,也认真思索:“王爷突然这般问,倒将我问懵了。”“天地宽阔,山长水远,我却不曾见识过。”“若可以,自然想亲眼见识一番,瞧一瞧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至于想做的事,戚淑婉当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前于她太遥远,而她也被困在后宅太久,久到根本没有余力动一动这样的心思。“王爷这么问想来是有谋划?”戚淑婉眼巴巴看着萧裕,“王爷能说与我听一听么?”说罢她思绪又飘远了。如此念头,不会是轻易冒出来的,出口必慎之又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上辈子的萧裕却没有机会践行自己这般想法。“王爷去哪我去哪。”没有等萧裕开口,戚淑婉张开双臂抱住他,温声细语,“不妨事的,日后我们可以慢慢考虑。”萧裕一笑道:“那便日后慢慢说。”他抬手也抱一抱戚淑婉,“眼下不如说说秋狩,王妃想要什么?届时猎几张狐皮子回来给王妃做斗篷如何?”“好呀。”戚淑婉微笑满口应下,早已是不会同他客气的做派。“妾身总算能够一睹王爷风采了。”说笑之间,却有消息递进来说崔景言有急信送至府上。萧裕挑了下眉,戚淑婉沉吟中偏头看萧裕,问他:“王爷同我一起看?”戚淑婉知道,以崔景言脾性,不会在信里写什么可能留下把柄的话。这封信不必担心叫其他人瞧见。当然最要紧的是她没有瞒着萧裕的念头。无论崔景言说什么、做什么,她不想萧裕有任何误会。戚淑婉坦然无惧,惹得萧裕轻笑:“身为王妃的‘正夫’,外头这些个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的狂蜂浪蝶送上门,为夫自该帮王妃掌掌眼。”他摆出“正室”的派头,叫戚淑婉哭笑不得。却又配合他,笑意盈满眼底:“我眼里有没有旁人王爷还不晓得吗?外头那些个我真没兴趣。”萧裕笑捏了下她的脸。戚淑婉吩咐将崔景言的急信送进来。这封信,崔景言乃是以“表哥”的名头递到宁王府的。信只薄薄的一页。对戚淑婉来说不陌生的、属于崔景言的字迹。信纸上亦是寥寥数语。“人生如梦终当觉,世事非天孰可凭?”戚淑婉紧拧了眉看着信纸上这句诗,心头被勾起的是前尘旧事。大约嫁给崔景言一年光景之时。那时他忽地忙碌,早出晚归,她尚未习惯,日日等他归家,有一回在他书房看书,趴在书案上睡着过去。醒来时,不知何时回来的崔景言立在书案旁。手中拿着她之前在看的书册子。随后崔景言念出这句诗,是她不小心睡着过去之前正在看的那一页。崔景言说:“若事事凭天定,还活个什么?”她那会儿懵懵然问他何意。崔景言大抵心情不错,为她解了惑。盖因那句诗说的是人生如梦,终将会醒,而世事若非天定,又有何凭仗?他不认同,言下之意,世间诸事,不见得自有定数,也或许到头来乃是人定胜天。今日崔景言在信上只写下这句诗,显见存着暗示之意。戚淑婉看明白了。她已另嫁,崔景言不是在说她。这封信实则是在说萧裕,说的萧裕早逝一事。崔景言借着这句诗在暗示她这桩事情犹有“人定胜天”的可能。而其中的要紧处,他知晓。戚淑婉盯住信笺蹙眉凝思片刻,心底猛然掠过狂喜,但面上丝毫未漏。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面。萧裕没有瞧出太多门道,见她收起信,不免轻笑问:“急事便指的这个?”“我猜应是指的卢大人。”戚淑婉面不改色说,“不知他是否从卢大人那觉察出什么才递了信来。”萧裕从她手中把那封信拿过来。看得数息信封上的字迹,萧裕不置可否道:“倒挺会找由头。”戚淑婉说:“这些事情自有父皇、皇兄和王爷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