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姐受伤了呀!”——“一点儿淤青不碍事,擦点儿药过几日便好了。”他在梦里推开那扇门。迈步进去,小娘子正坐在罗汉床上,裙摆撩起,露出一截白皙小腿。她正在擦药。他看见她腿上一大片淤青以及罗汉床榻桌上的一道符。“夫君……”她微讶中唤他一声。他没有说什么,走上前,取过膏药替她擦药。仿佛在那一刻他忽然间记起,她不是不愿意告诉他白日出门的遭遇,她是想同他说的。出现在他书房门口那个时候,她便是想要告诉他。——“夫君,我今日去白云寺求了一道符,但是……”——“求神佛不如求己,夫人往后不必再做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他堵住了她的话。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告诉他。“疼吗?”他轻轻握住她的脚踝,看着那片淤青低声问。却没有听清楚她是如何回答的。但她伏在他肩上大哭起来,泪水沾湿衣领,落在他脖颈处的肌肤,滚烫得几乎能将人灼伤。梦中惊醒,迷雾消散。唯有梦里的小娘子伤心哭泣犹在耳边轻轻回响,那样多委屈浸在泪水里。他像真切辜负过一颗真心。但,只是梦而已。“你昨日是不是特地去白云寺见戚淑婉的?!”属于戚淑静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靠坐在床头的崔景言眉心微蹙,始终无法将她同梦里的小娘子联系在一处。他这会儿也没有心情理会她的胡搅蛮缠。昨日他本无意出门,是戚淑静频频打扰令他无法安心看书,方才去白云寺赴同窗之约。在白云寺遇到表妹戚淑婉更是后话,且他作为小辈也不该忘记姨母忌日。但这样的话何必说与这位戚家二小姐听?“出去。”崔景言沉声开口道。不轻不重的两个字落在戚淑静耳中却形如呵斥,她更不能接受。“心虚是吗?昨日是戚淑婉生母忌日,你往常整日待在书房不肯出来,偏昨日出门,又偏去的白云寺,不是为她去的又能是为的什么?怎么,敢做不敢当吗?”戚淑静越说越气:“崔景言,如今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的好表妹想嫁的是宁王!”崔景言想起昨天在白云寺那座小院所见所闻。看得出宁王待戚淑婉不错,或也因此宁王很介意他这个有过婚约的表哥。“二小姐,你我本无婚约。”崔景言对戚淑静的话不为所动,淡淡道,“便是有婚约后悔也来得及,我可即刻起身写一封和离书与你。”和离书?戚淑静发现崔景言的狠心绝情超出她的预料。本以为那日让她跟着回崔家,崔景言便是选择接受她这个妻子。原来不是……和离?怎么可能!她且还等着做状元夫人呢!“崔郎勿要生气,只昨日是大姐姐母亲忌日,我才犯糊涂……”戚淑静让自己冷静,态度也软下来,她站在书房门口眼巴巴望着崔景言,语气透出可怜,“下次我不会胡思乱想了。”说着她挤出几滴泪啜泣道:“说到底,我已经嫁你,但崔郎日日冷待我,我心中也不安。”“崔郎,我也只是个小女子,我也会害怕。”崔景言又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的小娘子眼角滑落的滚烫泪珠。沉默片刻,崔景言缓和了语气:“我无事,你去吧。”戚淑静眼巴巴追问:“崔郎当真不生气?若不生气今日我们一道用早膳可好?我一会儿让听雪去买些豆花、肉馒头和小馄饨回来,崔郎想吃别的也尽可吩咐。”“我不饿,二小姐不必等我。”崔景言没有应戚淑静一起用早膳的话,只让她自己吃。戚淑静有些失望,尤其对他口中“二小姐”的称呼,崔景言根本没有将她当成妻子、夫人对待。转念再想,崔景言乃正人君子,端方自持,这也是尊重她。起码他方才语气有所缓和,看来对崔景言装可怜颇有用,此人心软得紧。“好。”担心继续坚持反又惹不喜,戚淑静应一声,退出崔景言的书房。她深吸一气,压下心底的那些不快。崔景言却为梦境所扰久久无法平心静气。那到底怎样的一个梦?梦里那个小娘子……究竟是谁?……宁王府。“王爷,审出来了。”夏松步入庭院,快步走向刚晨练结束的萧裕。将手中那柄长剑递给夏松,萧裕一颔首道:“说说。”夏松去被审问的是前一日他们从白云寺带走的、永安侯府的李嬷嬷。审的也不单纯是她前一日蓄意谋害戚家大小姐之事,而是戚大小姐自幼时起在戚家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