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吃罢了午膳,唐天祺也不急着走,倚坐在乾元殿的窗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着近日看过的一些野史。唐天霄也便令人搬来软榻,也在窗下卧着,听他有的没的扯着那些古时帝王将相的轶事,倒也是个好消遣。后来扯到了魏太宗拓跋顼身上,唐天祺笑道:&ldo;皇上,昨儿我看野史里讲,这个一统天下的铁腕皇帝,在当皇太弟的时候,差点毛遂自荐,要到入赘南朝当安平长公主的驸马呢!&rdo;唐天霄闭了眼睛,让阳光暖暖地照在自己身上,淡淡笑道:&ldo;哦?这位皇帝也有色令智昏的时候?后来并没有入赘,想必是后悔了吧?&rdo;&ldo;没有。&rdo;唐天祺叹道,&ldo;安平长公主不要他。&rdo;唐天霄睫毛颤了下,&ldo;不要他?为什么?&rdo;&ldo;她怕引狼入室,被她的这位驸马颠覆了她的南朝天下。&rdo;唐天霄叹气,&ldo;一个女人,去管什么天下呢?朕瞧着这位安平长公主就是自己害了自己。若一早嫁了那魏太宗,日后两人共掌天下,当真是神仙眷侣,也不至于死的死,散的散。她挣扎了半生,最终又何尝保住了自己的家国?&rdo;唐天祺点头道:&ldo;没错,女人有的时候就是太蠢,没个决断,明明眼前就是自己想要的,却顾忌着这个那个不敢伸手去把握。像那位安平长公主,不小心喜欢上了敌国的皇太弟。可要选择这位皇太弟,就不得不养育自己的国家和亲人做个了断。可惜她一生徘徊犹豫,总舍不下她自己的家国;魏太宗想逼她做出选择,却只把她逼上了死路。人心都是ròu长的,其实何苦把她逼到这等田地!&rdo;唐天霄蓦地睁开眼,已是冷冽逼人。他道:&ldo;你想说什么?&rdo;唐天祺笑道:&ldo;我没说什么呀,只是闲着聊聊,聊聊。&rdo;他抬头向外望了一眼,道:&ldo;时候不早了,我新娶的一位爱妾还说午间要给我做一份家乡的点心呢,我这会儿回去,大约还来得及领她的情。&rdo;他站起身,袖中却有什么东西掉落;唐天霄不过瞥了一眼,凤眸已然眯起。唐天祺却低了头,若无其事地捡起,便要放回袖中。唐天霄立时喝问:&ldo;那是什么?&rdo;唐天祺取出,向他扬了扬,简洁地说道:&ldo;香儿给我的东西。&rdo;那东西唐天霄再眼熟不过,这大半年来,他几乎一直笼于袖中或藏于怀里,片刻不曾丢开。正是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桃木梳子,除了他和可浅媚,无人知道其意义的桃木梳子。可惜,已被他在愤怒中折断,再不完整。如今,那折断的两截,正静静地躺在唐天祺掌中,久被摩挲的光滑梳脊微微地反映着阳光的浅浅亮色。他凝视着那断梳,抿紧唇问:&ldo;香儿为什么给你这个?&rdo;唐天祺笑得微见凄凉,&ldo;说是请我帮做一些事。&rdo;&ldo;什么事?&rdo;&ldo;只怕……这些事和引得皇上大动肝火的人有关,还是不说为好吧?&rdo;但这会儿唐天霄已经被他卖关子卖得快要大动肝火,皱眉道:&ldo;快说!&rdo;唐天祺弯弯唇角,道:&ldo;香儿现在已经被调离了怡清宫,但三妹之前曾经吩咐过她一些事,她想为她办到,因此辗转托人带了口信找我,把这个交给我代为办理。&rdo;他又不说话了,似乎只打算说这么多。唐天霄胸口又在闷闷地痛。他明知自己好容易有点适应那种割舍,便不该再多作纠缠,却由不得又追问道:&ldo;什么事?&rdo;唐天祺轻笑道:&ldo;其实,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三妹让香儿在她死后把一半梳子放在她的棺木里,另一半梳子烧成灰,撒在她的坟上。&rdo;唐天霄心头猛地抽住,仿佛谁狠狠地抓挠了下,好容易掩上的伤口突然之间又给挠得鲜血淋漓,七零八落。他慢慢转向唐天祺,冷笑:&ldo;你便帮着她愚弄朕吧!你以为朕不知道,她给关得受不了,又在耍小聪明,拿了这个给你来哄朕回心转意,是也不是?&rdo;唐天祺并不回避他的眼神,依然维持着唇边的一抹看起来有点像在笑的笑意,说道:&ldo;香儿说,是三妹开始抄写经文的前一天晚上给她的。皇上可以去找香儿确认一下,也许她敢欺骗我,但决计不敢欺骗皇上的。&rdo;他低头看着那把断梳,说道:&ldo;皇上似乎一直觉得她是在为死去的叛党伤心?可我怎么觉得……她是真的很绝望?&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