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毫无征兆,崔昭差点被呛住。
“怎么突然提起他?”她其实有些心虚。
崔衍只道:“他们来拜谢那日,你与他似乎还算谈得来,所以问问。”
原来是问这个,崔昭松了口气:“人还行吧,就是有些胆怯和木讷,多练一练就好。”
“嗯。”
眼瘸。
崔衍在心中下了定论。
崔昭素来聪敏,没想到在这种事上反倒看不清,怯懦的人不会因为长大而变得勇猛,如若同他在一起,以后必定会被秦夫人欺压。
想了想,他只能侧面敲打:“心确实不坏,只是太听母亲的话,这不好。”
崔昭想也没想,顺口道:“人家这叫孝顺。”
“这叫愚孝。”
崔昭夹起一块鱼肉,莫名其妙看他:“他气你了?”
她很少见到崔衍生气,更别提像这样颇有微词,不是他宽和良善,只是单纯地没把其他人放心上。
毕竟,他的善心和道德感是煮在同一锅的宽粉,大概只有崔昭捞起来过,其余人只有滑筷溅汤的份。
所以她才有些好奇,不知道陈璋有什么大本领,能让他这么点评。
崔衍淡声道:“气我的另有其人。”
崔昭更好奇,忍不住笑起来,立刻追问:“除了我还有谁会气你?”
“……”
崔衍放下筷子,抬眼看她:“你和陈璋最近还有往来吗?”
崔昭笑意一顿,低头看菜:“没有啊。”
她只收了信,还没回,应该只有来,没有往吧。
崔衍静静看她,提起了筷子:“菜还合胃口吗?你最近好像吃得不多。”
他转了话题,崔昭便也顺势说起其他。
饭后,两人在书房重温今日的课业,明灯点起,映出两道身影,并没有靠近,中间留有半指宽的间隙。
这个时候,正适合信步闲谈。
院外会传来叔伯同孩子闲谈的低语,或是伯母与女儿赏花的笑声,听起来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院中只有两人,可他们也从不觉得冷清。
他们是如同日月一般相守的家人。
只是……崔衍侧目看去,崔昭正在认真思索算题。
此时,蝴蝶酥摆在她手边,清茶在她眼前,温热的水汽未断,熏着她鼓囊的侧颊、翘起的额发。
似乎和以前一样,只是,她也有了不能对“崔衍”说的秘密。
他们如同日月一般相守,时间一到,日月之间也逐渐开始东升西落。
但崔衍尚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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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是一个话多的人,对崔衍尤其如此,不管身边发生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就连檐下雏燕长大、院里朱栾结果,她也要趴在窗边同他闲谈几句。
但随着年岁渐增,她反而开始少言多思,有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她独自躺在秋千上,望天出神。
彼时,春风吹过,枝头新绿,崔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崔昭长大了。
她开始有了真正的烦恼,却不会再对他倾诉。
譬如上次院中闲谈,譬如昨夜的避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