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程聿青一股脑直直冲进了店里,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换脏衣服,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和李寅殊说话。
他去宿舍找了一件干净的短袖换上,心情舒服多了。等他回来,现老杨和李寅殊正在聊天。
老杨一直对于李寅殊这个人有很多好奇心。程聿青前阵子就常常往李寅殊家里跑,要知道程聿青是不喜欢去别人家待着的。
“抽烟吗?”老杨嘴里衔着一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李寅殊。
“谢谢,我不抽烟。”
老杨少有遇见不抽烟的男的,在他的观念里,不抽烟就是不爷们儿,不合得拢,没眼力见,他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打扮得一尘不染的李寅殊,最终得出一个结果,怪不得程聿青喜欢找他。
“你是外地人吧。”
“是。”
“我说呢,口音不太像这里的人,你今天来找程聿青做什么?”
提到这件事,李寅殊却难得卡顿,“一点小事。”
“小事?”老杨嗬了一声,“你多半也知道程聿青有多么不正常吧?”
李寅殊这时没说话了。
“就是这里…”老杨用蒲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也不刻意瞒着什么,“和别人不太一样。我虽然不是程聿青的亲人,但还是想提一句,他是脑回路有问题,人是不傻的,机灵得很。”
过了一会儿,李寅殊才说,“我没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
老杨再度嗬了一声,“说啥呢,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正常”又像是一个隐形霸凌,人们总是习惯用这个词表示对不符合自己意识观念的人的偏见,所以李寅殊说,“我觉得还好。”
这还是老杨第一次瞧见认为程聿青正常的人类,程聿青年初来六葭街那一周,成功成为这条街里的讨人嫌和惹祸精,不少人都来偷偷问老杨,这个疯子是哪里来的。
“你听得懂他说的那些什么公式原理?知道他一天要看几百次手表,数完了整条街的井盖,经常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还跟我说看过有东西在我仓库里飘来飘去,听得我后背凉。”
“你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跟头牛一样犟。他还经常半夜不睡觉跑去六葭河搁那儿溜达,多人呐,要不是老街坊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每晚都去……。也是挺有精力的,白天那么累了还有心思去散步。”
老杨越说越纳闷了,总算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最后他用蒲扇挡着自己的嘴,就像程聿青上次告状捂嘴那般,说:“他妈还跟我讲,怀程聿青的时候梦见了白头仙翁,她说,“嘿,就生出来程聿青这个小疯子!”她问我神不神奇?这哪儿是神奇,这是一神经病。”
霎那间,程聿青跟头暴动的水牛一样从角落钻出来,导致身边的旧纸箱一瞬间轰然倒塌,又忽地停下来。
这是程聿青今天遭受的第三次冲击,第一次是见证了裴莘由女变男,第二次是穿了一下午的脏衣服。至此,他憋气憋得脑袋疼,双拳攥紧着,“杨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他也学着小胖,一脚狠狠踢飞了老杨摆在地上的蚊香。
“程聿青你给我回来!”
街上不止有李寅殊和老杨,程聿青感到难堪,又一溜烟从后门跑出去,即使如此,跑步也是呈现一条笔直的线,两臂上下挥动着拳头,将全部的怒意都挥在空气里了,像谁家的机器小狗不受控制冲了出去。
程聿青认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够好了。想不到在这里和他算是最亲近的人老杨,竟然会说他的闲话。更残酷的是,他妈竟然和老杨一起说他的小话。
想到这里,程聿青恨不得坐车回乡下质问她,你要说我是小疯子的话,其实也是在骂自己。他没觉得自己是疯子。大疯子小疯子什么的,不都是疯子嘛,能有什么区别,而且她妈又在迷信。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仙人会托梦!
“程聿青,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了过来。
李寅殊跟着他,似乎没想到程聿青会跑这么快。
程聿青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两条腿跟带了火箭般,跑进了一个木门。李寅殊推开那扇木门,进入到一个狭窄的走廊,在一片熙熙攘攘里,只看到一个房间开着门。
“程聿青?”
这正是程聿青的宿舍。那时程聿青正挤在阳台上,撅着屁股用赵秉哲的锤子将钉子钉进一片残破不堪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