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骆绎声下午走前,问她下次想去哪里玩,让她先想好。
&esp;&esp;她不知道该跟骆绎声说什么,于是刚刚经过公交站的时候,看到公交站上有见过的游乐园广告,她就拍下来,给骆绎声发了。
&esp;&esp;之前从海岛老宅离开,一起去找赵医生取钥匙的时候,他们曾经短暂地牵过手,就在一个公交站面前。
&esp;&esp;那个公交站的广告屏上面,贴的就是这个游乐园的广告。当时骆绎声随口提议,说以后带她去这里玩。
&esp;&esp;所以刚刚出来找吃的路上,她再次看到这个广告,就拍了下来,发了给骆绎声。
&esp;&esp;其实她不是那么想去游乐园,她就是想找个话题跟他聊天。
&esp;&esp;可是骆绎声一直没回。
&esp;&esp;于是她就一直呆呆看着手机,不知道要找什么新话题跟他聊。
&esp;&esp;在她尝试在对话框输入刚刚在互联网搜到的笑话时,老板娘转了个台,她前方的液晶电视屏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esp;&esp;是下午点映会的访谈,它竟然上了电视。
&esp;&esp;老板娘不停转台,看到只有这个节目上面有帅哥美女,于是就停在了这个台。
&esp;&esp;访谈的进度,刚好播到李明眸走了之后,后面她没看到的部分。
&esp;&esp;电视屏幕上,主持人问王全:“《缄默蝴蝶》有什么特别的吗?是哪一点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esp;&esp;王全想了想:“彭石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想的比较简单——她觉得这对母女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处境和心情的。但我觉得她写出了更加幽微的东西。”
&esp;&esp;主持人:“你觉得她们知道?你觉得骆颖那个角色,知道她女儿被继父猥亵的真实处境吗?”
&esp;&esp;王全沉默着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画面仿佛静止了。
&esp;&esp;老板娘一边窜烤肉串,一边看着电视抱怨:“又卡了吗?这破网。”
&esp;&esp;李明眸口干舌燥,心跳快到异常。
&esp;&esp;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整杯地灌下去,灌完后,又倒了一杯。
&esp;&esp;大约过了一分钟,其他嘉宾都打岔了几句话了,王全才回答:
&esp;&esp;“那就看你怎么定义知道了。人们‘知道’一件事情的经过,跟大家想象的不一样。
&esp;&esp;“大家觉得,当你看见了一件事情,你就直接认知到了这件事情的意义,然后你就‘知道’了。
&esp;&esp;“但有时候你看见这件事情,你未必能明白它的意义。
&esp;&esp;“就像你看到一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你不明白它的意义,那你就不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
&esp;&esp;老板娘抱怨着“说什么废话呢”,然后移开目光,看到坐在电视下方的李明眸:“美女,你水洒出来了!”
&esp;&esp;李明眸低头去看,发现水已经倒满了,溢出来的水从桌沿漫过,洒在她的身上。
&esp;&esp;触觉一片冰凉。
&esp;&esp;电视上王全的访谈还在继续,他这么总结这个话题:
&esp;&esp;“人的记忆并不可靠。比如你知道‘失忆’是怎么发生的吗?有些人以为,‘失忆’就是完全把一件事情忘记了,但其实不是这样。
&esp;&esp;“失忆就是你把某段经验完全抽取出来,不再让它影响你的人生。在主观上,你把它记忆成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当别人跟你谈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你完全是事不关己的。
&esp;&esp;“因为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以你没有任何感受。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你就说你忘了——这并不是谎言。
&esp;&esp;“你是真的‘忘了’,但其实你又能从记忆中提取出一些画面,一些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画面。
&esp;&esp;“所以关于一个人知不知道一件事情,记不记得某个事实,当事人的说辞有时并不可靠,哪怕他没有在撒谎。
&esp;&esp;“这就是我觉得幽微的、想要拍出来的东西。”
&esp;&esp;刺小骆捡到小李鸭子,不准备还回去……
&esp;&esp;李明眸对话框里那个搜来的笑话,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esp;&esp;她没办法在看见这些事情之后,轻浮地假装一切如常,用几句闲话粉饰太平。
&esp;&esp;但真的让她去询问,她又不知道问什么比较好。很明显骆绎声不想她掺和进他的事情里,从一开始就不想。
&esp;&esp;她觉得就算说出了安慰或者询问的话,也只是让她自己安心,觉得“我已经尝试过了”,却对骆绎声没有任何帮助,甚至是一种负担。
&esp;&esp;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esp;&esp;所幸的是,点映会后,骆颖的访谈行程锐减,骆绎声不必再跟随,他回到了剧团。
&esp;&esp;骆绎声回到剧团后,还是如常跟李明眸打招呼,异象也恢复正常。
&esp;&esp;他没有说异象相关的任何事情,关于自己的、骆颖的、《缄默蝴蝶》的所有事情,他通通都没有提。
&esp;&esp;李明眸清楚,骆绎声应该知道自己猜到了些什么,但他就是不点破,他也没有回复她那天发出的游乐园邀请。
&esp;&esp;他只是如常聊天,仿佛所有暗涌都不曾存在。
&esp;&esp;气氛似乎回到了从前,但李明眸只感到一种粘稠的怪异。她明知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却也只能配合着,维持这脆弱的平衡。
&esp;&esp;就在李明眸感到压抑时,剧团发生了人事变动。
&esp;&esp;周雪怡回来了,她比之前沉默许多,几乎不跟剧团里的任何人说话。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不会回。
&esp;&esp;她成了剧团里一个极具存在感的透明人,天天擦着黑色口红,明明很显眼,但是所有人都对她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