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之后的“报应”很快便至。
那便是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工作。
收拾战后残局、安排城内管理、安抚安置黔、筹划重建事宜、收拢赵国民心……
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都需要立刻有人接手处理。
然而此番随军前来的多是武将,文官寥寥无几。
于是,这千钧重担便落在了嬴瑾昭这个文不文,武不武的人头上。
以及蒙毅、扶苏、新近归附的李左车,还有被嬴瑾昭丧心病狂抓来的三个童工——嬴阴嫚、嬴高、嬴元嫚身上。
结果便是,嬴瑾昭累得如同一摊烂泥,瘫在案几旁宛如死狗。
但工作,还得继续。
“政哥——我真的快累嘎了,您就行行好,让我喘口气吧?”
嬴瑾昭有气无力地瘫在案上,拖长了声音哀嚎。
嬴政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仿佛没听见。
嬴瑾昭见状,嚎得更大声了:“要不……我这就动身去魏国,把张良、萧何那几位给您抓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实在顶不住了!”
嬴政依旧沉默,笔尖未停。
“您要是再不吭声,我这就回咸阳把李斯、王绾他们都抓来了啊。”
嬴瑾昭开始“威胁”。
嬴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淡淡道:“还有精力在这儿讨价还价、胡言乱语,看来分给你的政务还是太少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翻案几另一边那摞更高的奏疏。
嬴瑾昭瞬间弹起。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案前,一把按住他“意图不轨”的胳膊,连声道:“别别别,够了够了,我这就回去干活。立刻!马上!”
嬴政瞥了一眼她死死按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眸扫过她那张写满“我真的知道错了”的脸,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重新拿起笔。
“既知不足,便该勤勉补之,而非在此聒噪,回去做事。”
嬴瑾昭如蒙大赦,立刻缩回手,嘴上应得飞快:“是是是,我这就去勤勉,这就去补之。政哥您真是,深!明!大!义!”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下抹油,迅溜回自己的位置,认命地重新埋于那堆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之中。
只是偶尔还会抬起一双哀怨的眼睛,偷偷瞟一眼那边稳如泰山的嬴政。
而嬴政,自始至终,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只是在嬴瑾昭重新投入工作后,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威严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嬴瑾昭手边堆积如山的文书竟肉眼可见地减少下去。
然而,若仔细看去,便会现她批阅过的文书上,往往只有寥寥数字,极致简洁:
“已阅。”
“可。”
“准。”
“改。”
“再改。”
而出现频率最高的批复,也不过只有三个字:
“重新写。”
嬴政处理完手头一批紧要军务,抬眼便瞧见了嬴瑾昭那几乎见底的文书筐,心下不免有些诧异。
这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踱步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已被“批阅”过的文书。
展开一看,偌大的纸张上,只有龙飞凤舞、墨迹淋漓的两个大字:“已阅”。
嬴政眉头微蹙,又拿起另一卷。
“准。”
再下一卷。
“改。”
又一卷。
“再改。”
还有一卷,上面更是只有三个张扬跋扈的大字:“重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