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你见不到我了。”李二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他们要把我关到一个地方去。很远。可能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李二狗说,“可能三年,可能十年,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老公,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李二狗闭上眼。
她的声音像一只手,穿过电磁波,穿过千山万水,穿过那堵将要把他和她隔开的墙,捂在他心上。
那手很温暖,和记忆里一样温暖。但那温暖很快就消失了。
“时间到了。”那个人说。
“老公——”
“柔儿。”
“嗯?”
“照顾好念儿。告诉她,爸爸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修车。那边有很多坏了的车,要修很久。等她病好了,爸爸就回来了。”
秦柔没有说话。
“柔儿,我爱你。”
电话断了。
嘟——嘟——嘟——。
李二狗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通话结束”。
他的眼泪落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那个人把手机拿走了。
“走吧。”
李二狗站起来,膝盖有些软,但他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跟着那些人,走出审讯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相似的房间,坐着相似的、等待审判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在等他回家,秦柔也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死,不能疯,不能倒。
他必须活着回去。哪怕那扇门后面是地狱,他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爬回她们身边。
警车停在楼下。不是昨晚那辆,是另一辆,车身上的字不一样。
车门拉开,他弯腰钻进去,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红肿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医院的大楼在不远处,白色的,很高,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不知道秦柔在哪一层,哪一个房间,哪一张病床上躺着,也不知道女儿今天有没有吃早饭,有没有吐,会不会问“爸爸去哪儿了”。
车开了,穿过街道,穿过红绿灯,穿过这座城市每一个他熟悉或陌生的角落。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一片看不清的、流淌的色彩。
他闭上眼。
眼眶很热,心很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他穿着一件破军大衣,走了二十分钟的路,给一个着高烧的女孩送药。
那女孩打开门的时候,头乱糟糟的,脸烧得通红,裹着一床旧棉被,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