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脑子混乱的、分不清真假记忆,和一个他越来越看不透的“妻子”。
他坐起来。床垫又出一声吱呀。
秦柔的眼皮微微颤动,她含混地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别动了……”她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醒的倦意,“困……”
李二狗看着她。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只耳朵。
那只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没有戴耳环。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秦柔也有一个耳洞,在同样的位置。
也许那不是梦。也许那是真实生过的,只是被埋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等待着某个契机被唤醒。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柔儿。柔儿。”
秦柔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依旧均匀,眉头依旧皱着,像一尊沉睡的、不太安宁的雕塑。
“秦柔。”他提高了声音,又推了她一下。
她的眼皮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是混沌的,没有焦距,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李二狗。
“你干嘛?”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那种含混和不耐烦,“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李二狗盯着她,盯着那双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
“小柔。你撒谎了。”
秦柔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不是那种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后的惺忪,而是一种瞬间清醒的、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彻底的清明。
她看着李二狗,几秒钟没有说话。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二狗看到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像是在说“终于到了这一刻”。
在李二狗的视线里,那笑容却变了味道。
他只觉得阴恻恻的,像是某种他不理解的情绪透过那张他以为无比熟悉的脸渗了出来。
他的枕边人,他爱了半辈子的女人,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欺骗了他。
“我骗你什么了?”秦柔的声音幽幽的,不轻不重,像一根羽毛从他耳边滑过。
那声音落入李二狗耳中,却像一把刀。
不是捅进去的那种刀,而是慢慢划过皮肤的那种,不深,但疼。
他的本就不平静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被浇了一桶油,猛地炸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手的——也许是被那些混乱的、痛苦的、分不清真假的记忆逼疯了,也许是那个梦最后的余烬在他体内还没有熄灭——他的手已经掐住了秦柔的脖子。
他的手指箍在她纤细的颈项上,能感觉到皮肤下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他的拇指抵在她喉结下方的凹陷处,其余四指扣在她颈侧。
他没有用力,只是箍着,但她已经呼吸不畅了。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他扭曲的、愤怒的、绝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