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二壮回家跟他婆娘说了,他婆娘第二天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跟有根媳妇说了,有根媳妇当天晚上串门的时候跟三家都说了。
&esp;&esp;到第三天,整个靠山村都知道了这件事,韩铮跟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好上了。
&esp;&esp;那天傍晚,韩铮从地里回来,汗衫搭在肩膀上。
&esp;&esp;云疏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他的水瓢。
&esp;&esp;韩铮走过去,没拿水瓢,直接蹲在她面前。
&esp;&esp;云疏看了他一眼,把水瓢举到他嘴边。
&esp;&esp;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喉结滚动,水从他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到胸口。
&esp;&esp;云疏的目光随着那道水痕往下滑了一截,然后猛地抬起来。
&esp;&esp;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全看见了。她没出声,转身回了厨房,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
&esp;&esp;然后她打开碗柜,拿出过年才舍得用的那瓶香油。
&esp;&esp;那天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碗滴了香油的炖蛋。
&esp;&esp;奶奶把那碗炖蛋推到云疏面前,扯着嗓子说:“吃!”
&esp;&esp;云疏愣了一下,韩铮低头扒饭,耳朵都红了。
&esp;&esp;然后奶奶又开口了,她看着韩铮,声音大得院墙外面都能听见。
&esp;&esp;“韩铮!啥时候能让我抱上重孙子?”
&esp;&esp;韩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贴饼子从筷子中间滑下去,掉在碗里。
&esp;&esp;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发根。耳朵尖红得透亮,像过年时点的红蜡烛。
&esp;&esp;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贴饼子,戳了两下没戳起来。
&esp;&esp;“奶奶。”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还早呢。”
&esp;&esp;“早什么早!”张奶奶的嗓门更大了,“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爹都会跑了!”
&esp;&esp;韩铮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能滴血。他飞快地扒了两口饭,差点呛着。
&esp;&esp;不过这些话,云疏一句也没听见,她吃完就回屋了。
&esp;&esp;那天晚上,韩铮一个人坐在枣树底下,坐了很久。
&esp;&esp;月亮升起来,院子里的东西都蒙了一层银白色。
&esp;&esp;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工分换的钱。
&esp;&esp;他攒了三年,三年里,他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没下过一次馆子。
&esp;&esp;队里分的细粮,他拿去换了布票和棉花票。一点一点攒,攒到今年夏天,够了。
&esp;&esp;他今天去供销社买了新棉花,雪白的,弹得蓬蓬松松,用牛皮纸包着,拿麻绳扎得紧紧的。
&esp;&esp;买了新布料,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暗纹的牡丹花,是做被面用的。
&esp;&esp;村里的姑娘出嫁,被面都是这个色。
&esp;&esp;他还托二壮去县城的时候帮他带红糖和点心,二壮问他买这些干啥,他没说。
&esp;&esp;二壮也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他把钱重新包好,放回兜里。
&esp;&esp;他要提亲,正正经经的,给云疏最好的。
&esp;&esp;云疏是从城里来的,见过好东西。
&esp;&esp;他给不了她柏油路和百货大楼,但他能给她一床新棉被。
&esp;&esp;棉花是最好的棉花,布料是最好的布料。
&esp;&esp;他亲手弹的,亲手缝的。
&esp;&esp;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esp;&esp;第二天晚上,韩铮把新棉被抱进了东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