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疏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的身子倒是诚实,可惜那张脸太会装。
&esp;&esp;她等着他推开她,等着他慌乱。
&esp;&esp;可他没有。
&esp;&esp;他只是继续拨动念珠,嘴唇微微翕动。
&esp;&esp;他在念经。
&esp;&esp;云疏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小师父,你念经给自己听,还是给佛祖听?”
&esp;&esp;他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像一尊真正的玉佛。
&esp;&esp;冷清,孤寂,不为所动。
&esp;&esp;云疏的笑意慢慢淡了,她站直身子,拢了拢外衣,看着他。
&esp;&esp;“小师父,”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esp;&esp;“知道。”他说。
&esp;&esp;“知道还让我跟着?”
&esp;&esp;他没有回答。
&esp;&esp;云疏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转身走了。
&esp;&esp;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施主,夜里凉。”
&esp;&esp;她脚步一顿。
&esp;&esp;“……穿好衣裳。”
&esp;&esp;云疏回过头。
&esp;&esp;他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袈裟整齐,眉目低垂,还在拨动那串念珠。
&esp;&esp;第三日,他们行至一处山涧。
&esp;&esp;春日的溪水从山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esp;&esp;云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
&esp;&esp;水凉,激得她脚趾微微一缩。
&esp;&esp;净尘在不远处打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esp;&esp;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就那样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背脊挺直,像一株孤松。
&esp;&esp;日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那件灰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竟也有了几分仙气。
&esp;&esp;云疏忽然想,这人要是穿上白色的僧袍,一定更好看。
&esp;&esp;像画里的佛。
&esp;&esp;“小师父,”她开口,“你转过脸来。”
&esp;&esp;他没动。
&esp;&esp;“小师父,”她又叫,“我脚抽筋了。”
&esp;&esp;他依旧没动。
&esp;&esp;云疏笑了一声,起身,赤着脚踩过溪边的石子,走到他面前。
&esp;&esp;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esp;&esp;“小师父,”她凑近他,“你不敢看我?”
&esp;&esp;他睁开眼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esp;&esp;那双脚很小,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沾着溪边的泥沙和水渍。
&esp;&esp;她故意把脚往前伸了伸,让日光照得更清楚些。
&esp;&esp;“水凉。”他说,“施主当心着凉。”
&esp;&esp;净尘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esp;&esp;“垫着。”他说,“石头凉。”
&esp;&esp;然后他转身,往上游走去,留给她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esp;&esp;云疏低头看着那件外袍,灰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细小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