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听得连连点头,这不就是在说乃公吗?他论作战比不过项羽,论出身比不过其他诸侯,但他没有像陈胜一样事业夭折,就是因为周围吸引了很多人才。
要说起吸引人才,当年可没人比得过他。刘邦美滋滋地嘿嘿怪笑,乃公果然是天生的帝王,这尉缭说话真中听。
扶苏的眼睛转了一会儿圈圈,才弄明白尉缭的意思,嘿嘿笑道:“你想夸我人见人爱,你就直说嘛。做什么这样委婉?我差点都没听懂。”
尉缭一噎,放弃跟小文盲绕弯子。他拂袖离开,走到一半又转身回来,骂了句:“粗俗!”骂完,他又气冲冲地走了。
扶苏对蒙毅说道:“这些成年人就是不如我们小孩子真诚。”
蒙毅笑道:“自然没人比得上长公子通透聪慧。”
“嘿嘿。”扶苏笑了一会儿,才跑回去找嬴政,“阿父,尉缭先生夸我咦?阿父睡着了。”他放小了声音。
嬴政斜靠在凭几上,正在等扶苏回来。结果这几日他没休息好,精神刚一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扶苏走过去,看见嬴政眼底泛着灰青色。他折腾赵高的时候,就知道人没睡好觉就会这样,看来阿父前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扶苏小心翼翼碰了碰嬴政的睫毛,见嬴政没有反应,心里难受得很,阿父肯定是为了赵高的事情都没怎么休息。
早知道他就直接杀掉赵高了,免得阿父去操心。
扶苏个头太小,抱不动嬴政,也怕吵醒嬴政。于是他就跑到床上,扯下来一团被子,小心翼翼地给嬴政盖上。
但扶苏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积木,疼得往后一退,踢飞了嬴政靠着的凭几。
嬴政猝不及防摔在了席子上,一下子把瞌睡都摔没了,心脏急促地跳了好久才缓过来。他长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咬着牙:“扶、苏。”
扶苏抓着被子的一角,眼泪汪汪地道:“我想给阿父盖被子,可是踩到了积木,好痛。”
嬴政能怎么办?只好坐起来,把孩子拉到怀里,脱下袜子看看脚怎么样了。
“流血了。”扶苏指着脚底板的红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嬴政搓了搓,无奈道:“只是硌红了,没有破皮。自己玩完玩具不收拾,早晚都会踩到。”他唤人进来把玩具收起来,抱着扶苏回床上休息。
扶苏抹掉眼泪,爬到床里面给嬴政铺床,累得气喘吁吁。
嬴政让扶苏休息休息,扶苏都摇头拒绝了:“我是阿父孝顺的好孩子。”
嬴政扫了一眼席子上的凭几,“你少孝顺寡人几次,寡人应该会活得更安全。罢了,寡人又没有责怪你。”
扶苏揪着枕头:“我很愧疚。阿父都没睡好觉,还被我吵醒了。”
“寡人更愿意躺在床上睡。”嬴政道,“脚还疼不疼了?不疼了就去洗漱,不要用脏兮兮的脚在床上乱爬。”
“哦。”扶苏听话地去洗漱。
嬴政让人把床上的被褥都换成新的,他扫了一眼床脚的小老虎布偶,皱眉道:“怎么不给扶苏洗洗?”
寺人忙道:“泾阳君每天夜里都要抱着它睡觉,前一阵阴湿多雨,洗了之后怕晾不干,就一直没洗。”
嬴政沉默一瞬,“拿去洗洗吧。扶苏今天不用这东西了。”
“是。”寺人把小老虎布偶一同带走了。
扶苏知道嬴政非常爱干净,他今天在澡盆里多泡了一刻钟,把自己泡得皮肤都泛起褶皱了,才换好新衣服回卧房。
“阿父,你看我白得像张苍。”扶苏举着手背给嬴政看。
嬴政看了一眼,小孩儿不但没有张苍白,还比离开咸阳前黑了一点。但他没有打击扶苏,点头道:“快去睡觉吧。”
嬴政的睡意已经消失了,他让人取来奏书,放在席子上批阅。
扶苏爬上床滚来滚去,哼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过了半天就不知不觉缩在床脚睡着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嬴政揉了揉眉心,反而不太适应了。仿佛自己又是孤身一人在咸阳宫里,周围除了黑暗,就是那些表里不一的近侍,像赵高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奏书,只觉得头昏脑涨,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放在了一边。
“把这些都撤走吧。”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奏书,嬴政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的,今天还是好好睡觉吧。
次日天色刚亮,扶苏就醒了。他看了看嬴政,小心翼翼地绕过去,从床上慢慢下去,等出了卧室才敢大声喘气。
“主君。”蒙毅站在门口,看样子等了很久了。
扶苏挠头道:“你起得好早呀,有事吗?”
蒙毅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嬴政,压低声音道:“咸阳传来的急报,赵王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了。”
赵王的年纪也很大了,而且这两年被秦国骗了好几次,损兵折将,气得生了好几场大病。若是突然死掉,也不会让扶苏觉得奇怪。
只是秦国打算借着赵国攻打燕国的机会,去偷袭赵国。如果赵王死了,赵国还会攻打燕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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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让蒙毅先去军营中请尉缭来宅邸,自己跑回卧房去叫嬴政起床。
扶苏趴在床边,轻轻戳着嬴政的脸颊,小声唤道:“阿父。”
嬴政在扶苏靠过来的时候就醒了,他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把扶苏的脸推走:“今天倒是起得早。”
扶苏道:“我每天都起得很早,只是前天晚上想念阿父没睡好觉,才起得晚了。阿父,刚刚咸阳传来消息,赵王生病了,病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