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官一愣:“现在就清点?”
“现在。”主事语气不容置疑,“趁天亮,趁人都在。”
“也趁——还没来不该来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官员的神情,明显一紧。
临时搭起的案桌,就摆在废墟外。
副账被小心摊开。
纸页烧得脆,边角焦黑,却仍能翻动。
一名负责记录的书吏坐下,手有些抖。
“念。”主事道。
书吏清了清嗓子,低头。
“洪武十四年,西郊乙三军仓……修缮银,三千二百两。”
他念到这里,下意识停了一下。
“继续。”主事道。
“实支……一千零八十两。”
四周,忽然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事,又飞快低下头。
书吏舔了舔嘴唇,继续往下念。
“洪武十六年,乙三军仓……修缮银,四千两。”
“实支……一千五百两。”
念到这里,书吏的声音,已经有些虚。
“后头的,”主事忽然开口,“一口气念完。”
书吏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往下。
一笔。
又一笔。
数字一次比一次刺眼。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这不是虚报,是吞银啊。”
话一出口,立刻有人咳了一声。
那人顿时噤声。
主事却没有斥责。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福。
陈福跪在地上,背脊塌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这些账,”主事问,“你记的?”
陈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
“谁让你这么记的?”
陈福的手,死死扣在地上。
“说。”主事的声音不高,却极沉。
陈福的嘴唇颤了颤。
“兵……兵部。”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像是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空气骤然凝住。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主事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点了点头。
“兵部哪一司?”
陈福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力气。
“右……右侍郎府。”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事合上副账,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