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点头。
“现在不同了。”朱元璋看着他,“你今日进内阁,说了停职、会审。”
“是。”
“你是打算,让我点这个头?”
“是。”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可知道,”他说,“这一道旨意下去,会有多少地方停摆?”
“知道。”
“会有多少人被牵连?”
“知道。”
朱元璋抬眼:“那你还要查?”
朱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若不查,牵连只会更深。”
殿内灯火微微一晃。
朱元璋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弟弟,忽然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话不多却总能把事办成的少年。
“你是替谁请这道旨?”朱元璋忽然问。
朱瀚答得很快:“替大明。”
朱元璋笑了,这一次笑意却很淡。
“好一个替大明。”
他伸手,拿起御笔,却没有立刻落笔。
“沈廷瑞停职容易。”朱元璋道,“可会审之事,不能只靠你。”
朱瀚早有准备:“都察院主审,刑部副审,顺天府与宗人府旁听。”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周全。”
“这是规矩之内。”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落笔。
笔锋落在宣纸上的一瞬间,殿内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重量。
“旨意我下。”朱元璋收笔,“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朱瀚拱手:“请皇兄示下。”
“沈廷瑞不是终点。”朱元璋语气低沉,“他背后的人,不会坐着等你查。”
“臣弟明白。”
“明白就好。”朱元璋挥了挥手,“去吧。”
朱瀚退下。
走出谨身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宫道尽头,一盏盏宫灯连成一线,像是铺开的棋局。朱瀚走在其中,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他没有回府。
马车调头,直往太子东宫而去。
东宫书房里,朱标正在看奏章。
近来送到他案头的折子,比以往多出不少,多是地方河道、仓储调度之事。他看得很细,眉头却始终微微皱着。
听到通传,他立刻起身。
“皇叔。”
朱瀚进门时,朱标已经迎了上来。
“坐。”朱瀚没有多话。
两人落座后,朱标亲自替他斟了一盏茶:“皇叔今日进内阁,可还顺利?”
朱瀚接过茶,却没有喝:“你这里,近来是不是也多了些河道相关的折子?”
朱标一怔,点头:“是,多得有些异常。”
“都批了?”
“暂缓的居多。”朱标坦言,“有些用例,看着就不对。”
朱瀚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