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召,而是按月例给皇兄请安。
这类请安向来不入朝议,只走内廷,路径固定,时辰也固定。
朱瀚进坤宁门的时候,天刚亮,宫道上霜还没化,鞋底踩上去出细碎的声响。
内侍早已候着,把他引去偏殿。
朱元璋还未用早膳,案上摊着几本折子,朱标站在一侧,正在低声汇报什么。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来了?”朱元璋先开口。
“臣弟给皇兄请安。”朱瀚行礼,动作不快不慢。
朱元璋摆了摆手,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折子。
“昨夜,宗正司会签了。”
朱元璋像是随口一提,“你那边,可都顺了?”
朱瀚应得平稳:“粮在库,账在册,余下的只是时辰问题。”
朱元璋点头,却没就此放过。
“你昨夜,故意把东西往宗正司那边引?”语气不重,却直截了当。
朱标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朱瀚。
朱瀚没有避,直接应下:“是。”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坦白。”
朱瀚垂目:“若不坦白,事情会拖得更久。”
朱元璋把折子合上,靠回椅背:“拖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东宫没好处。”朱瀚答得极快,“对户部也没好处。”
朱元璋的笑意慢慢收起。
“那对你呢?”
朱瀚抬头,语气依旧平直:“对臣弟而言,只是换个地方挨看。”
这话说得轻,却不虚。
朱元璋盯了他半晌,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
朱瀚行礼退下。
朱标站在原地,直到殿门合上,才低声道:“父皇,皇叔他——”
朱元璋抬手打断:“朕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另一叠尚未翻开的折子上。
“也知道,接下来,会有人坐不住。”
这句话,没有说给朱标听,却偏偏让朱标听懂了。
当日午后,工部西库。
这座库房靠着旧河工料场,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遇上年度清点或新修河道时,才会热闹一阵。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浮着,像是多年没动过。
库房里却站了七八个人。
工部主事赵闻站在账桌前,手里捏着一本旧账册,指节白。
他对面,是负责库料清点的库吏,正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实数登记。
“再念一遍。”赵闻声音不高,却压得极低。
库吏咽了口唾沫:“去岁秋修,河道垫基石料,应存——三千四百二十块。”
“实库呢?”
“……三千五百零八。”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人同时抬头。
赵闻眉心一跳。
“多出来的?”他问。
库吏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按数,是多了八十八块。”
赵闻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接过账册,亲自翻到去年秋修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