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三楼的灯亮起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没有立刻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划痕。
口袋里的右手还在隐隐酸,绷带边缘蹭着虎口,有点痒。
他没去挠。
夜风灌进卫衣领口,带着十二月初特有的干冷。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指尖触到金属拉片——凉的。
但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热的。
从她说“我会心疼”的那一刻起。
不是第一次听她说类似的话。
记得那是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放学,天突然下起大雨,他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雨幕愣。
“陈予!”
她撑着那把碎花小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帆布鞋踩进水洼,溅起浑浊的水花。
“你没带伞呀?我送你回家!”
她把伞举到他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细碎的丝贴在脸颊上,像墨色的蛛网。
“你淋到了。”他说。
“没关系!反正都快到家了!”
他没再说话,伸手握住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东西。
后来她跑得太急,在巷口滑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蹭掉好大一块皮,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她没哭,只是皱着眉,嘶嘶地抽气。
他蹲下来,从书包里翻出早上妈妈塞给他的创可贴——那还是卡通图案的,是他嫌幼稚不肯贴的存货。
他低着头,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渗血的伤口上。
“以后小心点。”他说。
她没应。
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却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疼不疼?”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塞进她手心。
“给你。”
她攥着那颗糖,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她抽噎着说。
“那你哭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用力攥着那颗被雨水浸湿的糖纸。
很多年后,陈予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忽然想起那个雨天,想起她膝盖上那道血痕,想起她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的眼泪。
他忽然懂了。
她哭,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的那一刻。
——就像现在。
就像她站在路灯下,用那样轻的声音说“我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