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却没有伸手,反而后退了一步,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陈东家客气了。下官只是例行公事,不敢收这个。”
陈乐天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认识这位刘大人,之前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会收下“茶钱”。这次不收,意味着什么?
“陈东家。”刘大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阵子……小心些吧。”
说完,他带着书吏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乐天站在账房里,手里还捏着那张银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东家,怎么了?”管事凑过来,满脸疑惑。
陈乐天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广州有变,告京城。海关态度异样,恐有人在背后动作。请文强兄务必小心,近日勿再经手海路生意。”
他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用火漆封口,递给管事“连夜送出去,走我们自己的信差,不要走驿站。”
管事看到东家凝重的神色,不敢多问,接过信匆匆离去。
陈乐天走到账房门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的灯火,久久没有动。
海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刘大人那句“小心些吧”,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人在广州动手了。
不是海盗,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海关。
这意味着,盯上陈家的,恐怕不只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西北,凉州城外。
陈文强骑在马上,身后是一支长长的车队,装载着第三批运往前线的军需物资。西北的风沙很大,每个人都用布巾蒙着口鼻,只能看到眼睛。
“东家,前面就是凉州了。”护卫队长策马过来禀报,“按行程,后天就能把物资交到兵站。”
陈文强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事情。
京城那边来信说,有人在户部查陈家的税单。查税单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常规核查,没必要专门来信告知。既然来信了,就说明事情不简单。
更让他不安的是,年小刀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京城权贵圈子里有人在打听陈家跟怡亲王的关系,问得很细,连陈家哪一年开始跟王府做生意都要查。
有人在挖陈家的底。
这是陈文强最担心的事。
陈家的崛起确实太快了,快得不太正常。虽然每一笔生意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但放在有心人眼里,这个度本身就是罪过。
“东家,前面有人。”
护卫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文强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官道上站着七八个人,为的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身旁跟着几个仆从模样的人。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这么一行人,怎么看都不正常。
护卫队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陈文强却摆了摆手,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
“周先生?”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语气中带着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周先生微微一笑,拱手道“陈东家,王爷让我来看看前线的军需情况,正好遇上你们的车队,也算巧了。”
他说“正好”,但陈文强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正好”。
“周先生一路辛苦。”陈文强不动声色地引他往路旁走了几步,离开随从们的听力范围,“王爷有什么吩咐?”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陈文强。风沙之中,这个年轻人晒黑了不少,脸庞线条变得更加硬朗,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王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周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功高不盖主,财多不压身。但若是功高财多还不知收敛,那就不是福,是祸了。”
陈文强心头一凛,抱拳道“请先生明示。”
周先生叹了口气“陈东家,你们陈家这些年的生意做得太大了。大到什么程度?大到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算你们的家底了。”
“我们陈家清清白白做生意,每一笔都经得起查。”陈文强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