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这样对待周怀瑾。
在这个时代,幕僚是工具,清客是摆设,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感受。陈巧芸的“倾听”,对他而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尊重。
“姑娘……”周怀瑾说到最后,眼眶有些红,“在下今日失态了。”
“先生不必自责。”陈巧芸轻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些话说出来,心里就轻快了。”
周怀瑾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今日这番言语,比弹一百曲子都珍贵。”
陈巧芸起身行礼“先生谬赞。天色不早,民女该告辞了。”
“且慢。”周怀瑾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今日的酬劳。”
陈巧芸看了一眼——五十两。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买断。
她接过银票,却没有放进口袋,而是折好,放在琴案上。
“先生的琴案是紫檀的,做工极好。”她笑着说,“这五十两,就当民女借花献佛,谢先生的琴案。”
周怀瑾一愣“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琴案我用了,酬劳我不要了,两不相欠。”陈巧芸抱起古琴,“先生往后若是想听琴,去乐坊便是。民女每月初一、十五在那里献艺,不收先生的门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周怀瑾一个人站在花厅里,手里拿着那张银票,怔怔出神。
回到乐坊,陈文强已经在等了。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陈巧芸放下古琴,长长地吐了口气“成了。”
“详细说说。”
“我没有弹第二曲子,也没有去见那个幕后的人。”陈巧芸坐下来,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我赌的就是一件事——周怀瑾是个有自尊的人。他如果只是想找个乐师取悦主子,今天就会直接让那个幕后的人出面。但他先见了我,听我弹了一曲,还和我聊了那么久,说明他不是单纯的传话筒,他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呢?”
“所以他会替我挡下来。”陈巧芸笃定地说,“我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而不是可以‘享用’的玩物。他不会为了讨好主子,就把一个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推出去——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几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陈文强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陈巧芸坦率地说,“但有七成把握。”
“另外三成呢?”
“另外三成……”陈巧芸的眼神暗了暗,“就看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多硬的脾气了。如果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那周怀瑾也挡不住。”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夜晚即将降临。
三天后,答案来了。
不是周怀瑾来的,是乌苏氏侧福晋身边的管事婆子。她送来一封信和一份礼物——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陈巧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周先生言姑娘乃奇女子,不可轻慢。贵人闻之,抚掌大笑,曰‘怀瑾知音也’。特赐宫扇一柄,聊表敬意。”
陈巧芸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柄象牙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寒梅,题着一行小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
陈文强凑过来看,读了两遍,忽然笑了。
“这是……放你一马的意思?”
“不止。”陈巧芸合上团扇,“这是说,他们认我是个‘高士’、‘美人’,所以不勉强了。但最后一句‘月明林下美人来’,暗示我随时可以去见他们——主动权在我手上。”
“那你去不去?”
“去什么去?”陈巧芸翻了个白眼,“我就当没看懂。反正人家也没明说,我装糊涂就是了。”
陈文强哈哈大笑。
但笑声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姑娘,不好了!前门大街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曹家被抄了!”
陈巧芸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文强霍然站起“你说什么?曹家?哪个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