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消息挺灵通啊。”他皮笑肉不笑,“不过无功不受禄,曹公子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年轻人笑出声来“陈掌柜果然爽快。其实也没什么条件,只是在下对陈掌柜那批紫檀木料很感兴趣,想问问陈掌柜,能否割爱一两根,让在下带回江宁,给家父过目。”
紫檀?江宁?
陈文强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个名字——曹頫。
江宁织造曹家,现任家主正是曹頫。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称姓曹,又从江宁来……
“你是曹家的人?”他脱口而出。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陈掌柜果然见多识广。不错,家父正是曹頫。在下曹顒,久仰陈掌柜大名。”
陈文强差点被茶水呛着——曹顒?历史记载中曹雪芹的父亲或叔父?不对,时间线对不上,曹顒应该早逝了,这人八成是曹頫的儿子,曹雪芹的堂兄弟辈。
但不管怎样,曹家的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久仰不敢当。”陈文强稳住心神,“曹公子怎么知道我那批紫檀?”
曹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陈掌柜有所不知,那批紫檀原本是我曹家预定给京中某位贵人做家具的,只是供货的商人中途变卦,转卖给了陈掌柜。家父听说此事,颇为不悦,特意让在下前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从曹家嘴里抢食。”
陈文强心里一沉——这事麻烦了。
他这批紫檀是从一个姓周的商人手里收的,当时只当是普通交易,谁知背后还有这层纠葛。曹家虽然只是织造,但在江宁乃至整个江南,都是手眼通天的存在,得罪了他们,自己这生意还怎么做?
李卫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曹公子这话就不对了。商人买卖,价高者得,那姓周的既然收了陈掌柜的钱,自然就该把货给陈掌柜。曹家要是想要,大可以加价买回去,何必拿话压人?”
曹顒看向李卫,目光闪动“这位是……”
“一个过路的。”李卫翘起二郎腿,“看不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仗势欺人罢了。”
曹顒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这位兄台好胆色。不过在下并无仗势欺人之意,只是来与陈掌柜商量。若陈掌柜愿意割爱,在下愿出双倍价钱收购其中五根,剩下的十五根,曹家绝不过问。”
陈文强心中快盘算。双倍价钱买五根,这买卖不亏,而且还能借此化解与曹家的矛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这馅饼,他不敢接。
事出反常必有妖。曹家既然知道这货是从他们嘴里抢走的,为何不直接动用关系查封他的货,反而客客气气来谈买卖?除非……
除非曹家现在不方便动用关系。
他想起历史上的曹頫,在雍正年间因亏空被抄家。现在虽然还是康熙朝,但曹家的亏空问题早就存在,只不过一直被康熙压着。难道曹家已经预感到危机,开始暗中变卖家产,填补亏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五根紫檀,恐怕不是曹顒自己要买,而是为了转手变现。
陈文强心思电转,脸上却堆起笑“曹公子抬爱,按说这买卖我该做。只是这批货已经许给了江宁的几家大户,实在匀不出来。要不这样,等下一批货到了,我亲自给曹公子挑几根最好的送去,权当赔罪?”
曹顒的笑容淡了几分“陈掌柜这是不给曹家面子?”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李卫忽然拍案而起“不给面子又怎样?陈掌柜,咱走,我倒要看看,他曹家能把你怎么样!”
陈文强差点没被这话噎死——这李卫是真虎还是假虎?得罪曹家,他一个小小的山西商人,还想在江南混?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曹顒非但没怒,反而盯着李卫看了许久,忽然站起身,拱手一礼“在下眼拙,敢问这位兄台,可是在江苏巡抚衙门当差?”
陈文强愣住了。
李卫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眼睛够毒的!不错,老子就是江苏巡抚衙门的李卫,今日微服访察,倒叫你认出来了。”
陈文强脑子里轰的一声——李卫!真的是那个李卫!雍正朝的名臣,怎么会出现在康熙朝的苏州?还他妈是微服私访?
曹顒却面色不变,只是笑容更加恭敬“原来是李大人,失敬失敬。家父常提起李大人,说李大人虽出身寒微,却胆识过人,是难得的人才。”
李卫摆摆手“少来这套。你方才说曹家想买紫檀,是真的还是假的?”
曹顒沉吟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家父最近确实急需一批上等紫檀,用途……不便相告。既然陈掌柜不愿割爱,在下也不勉强。只求李大人和陈掌柜,莫将今日之事外传。”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陈文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曹公子留步。”
曹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文强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曹顒“方才用石灰包伤了人,心里过意不去。这个送给曹公子,权当赔罪。”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管子,一头粗一头细,正是陈文强让人仿制的单筒望远镜。
曹顒接过,疑惑地看了看,依言凑到眼前,对准窗外。下一刻,他浑身一震,猛地放下望远镜,再看陈文强时,眼中已满是惊骇
“这……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