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柴炭多走漕运,若漕帮被买通,陈家煤炭的运输线就要被卡脖子。
一直沉默的陈婉清忽然开口“父亲,女儿有个想法。”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积雪,“咱们的煤,非得走漕运吗?”
众人一愣。
“西山煤窑到京城,陆路不过三十里。”陈婉清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若是修一条简易的板车道,用骡马运输,虽然成本略高,但能避开漕帮掌控的水路。而且……女儿算过,若是能将煤制成煤砖,重量减轻三成,运输成本还能再降。”
陈文强眼睛亮了“煤砖?”
“女儿前些日子试过,将煤粉、黏土和水按比例混合,压制成砖状晾干,燃烧时间比散煤长两成,且不易碎,便于运输。”陈婉清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方砖,“这是试制的样品。”
煤砖在众人手中传看。陈文德掂了掂“分量轻了不少。这法子若成了,咱们就真能跳出别人的手掌心了!”
“但修路要钱,要地,还要打通沿途关节。”陈文强沉吟道,“这不是小数目。”
一直没说话的母亲周氏忽然开口“家里现在有多少现银?”
王氏答道“账上能动的大概有两千七百两。但下个月要给工匠结工钱,还要进一批紫檀木料……”
“拿一千五百两出来。”周氏的声音很平静,“修路。”
“娘?”几个儿子都看向她。
周氏撑着拐杖站起来,满头银在灯下如雪“我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起起落落。财聚财散,都是常事。但咱们陈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敢为天下先的胆子。”她看着儿子们,“当年你们爹在时,常说一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现在有人要堵咱们的路,咱们就自己开一条新的。”
花厅里安静片刻。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好。明日我就去西山勘路。文德,你去联系相熟的车马行,打听骡马的价钱。文孝,你盯着城里的铺子,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分工明确,雷厉风行。这是陈家这一年多练出来的本事。
安排妥当后,已是凌晨。各房回院休息,陈文强却睡不着,披衣来到前院。
雪又下大了,琉璃灯在雪幕中晕出昏黄的光。他看着这座崭新的宅院,心中感慨万千。从那个现小煤窑的冬日,到如今京城的暴户,不过两年光景。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慌。
“老爷。”管家老赵匆匆走来,肩上落着雪,“门房刚才捡到这个。”
那是一支箭,箭上绑着纸条。
陈文强展开,上面只有八个歪斜的字“三日之内,交出煤窑。”
没有落款。
他心头一紧“送箭的人呢?”
“没见着。箭是插在大门上的,现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陈文强捏着纸条,指节白。这不是徐景隆那种纨绔子弟的手段,这是真正的威胁。
“老爷,要不要报官?”
“报官?报什么?说有人射了支箭?”陈文强苦笑,“官府管不了这种事。”他沉吟片刻,“去把年师傅请来。”
年小刀还没睡,听闻此事后,盯着那支箭看了半晌“箭是寻常猎箭,纸条上的字是用左手写的,刻意变了笔迹。但……”他凑近闻了闻,“这墨里有松烟味,是西城‘翰墨斋’的货。那家店专做文房,去的多是读书人和衙门里的书吏。”
“你是说……”
“两种可能。”年小刀伸出两根手指,“一是对方故意留下线索误导;二是这人平日里用惯了翰墨斋的墨,顺手就用了。”他眯起眼睛,“我明日去翰墨斋打听打听,近日有哪些人买过这种墨。”
陈文强点头“有劳了。”
年小刀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掌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您如今是京城新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年小刀压低声音,“咱们这些日子扩张得太快,动了不少人的饭碗。柴炭行是一拨,被挤垮的小煤窑是另一拨,还有那些眼红您攀上王府的……这箭,未必是冲着煤窑来的。”
陈文强一怔“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