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凑近。
“煤炉卖得好的街坊,有三成同时买了紫檀小件——哪怕只是个妆匣、笔架。古筝学堂的富家小姐们,家里开始订制成套紫檀家具。而所有买了家具的客户,几乎都换了咱们的新式煤炉。”
陈文强转身,眼中闪着家人熟悉的光——那是他穿越前在商场搏杀时的眼神。
“协同效应。”他吐出这个现代词汇,见家人茫然,改口道,“就是三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当。现在有人想砍掉咱们一条腿。”
“爹是说……”三子陈明理若有所思,“他们不只想吞煤炭生意?”
“怡亲王为什么看重咱们?”陈文强反问,“单是煤炉省炭?单是紫檀手艺?恐怕不止。王爷看中的,是咱们能把几样不相干的东西串成串、还能都做好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今日这六家商号联袂而来,背后肯定有人撮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摸清咱们底细、还能说动票号、木行、炭庄联手——京城里有这本事的,不过五家。”
花厅里一片寂静。
窗外传来隐约的筝音——是早课的学生在练习。那清越弦声穿过冬日寒风,竟有几分金戈铁马之意。
同一时辰,城南一处幽静宅邸的书房里,两人正在对弈。
执黑子的老者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陈家没收?”
“没收。”对面锦衣男子摇头,“那陈文强客气但坚决,送客时连礼盒都原封退回。”
“倒是硬气。”老者拈须,“怡亲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府大总管前天去了陈家煤场,待了半个时辰。昨天,内务府采办处有个小吏去了陈氏木工坊。”锦衣男子压低声音,“叔父,王爷这是真要抬举陈家?”
老者不答,又落一子“陈家那三个产业,若真让他做成了闭环,京城商界就要变天了。柴炭、木器、乐器教学,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他偏能揉到一起。这份眼光……”
话未说完,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老爷,怡亲王府送来请帖。”管家在门外道。
老者与锦衣男子对视一眼。
请帖内容简短三日后王府赏梅宴,特邀陈文强携家眷赴会,并“请带新式煤炉二具,紫檀暖椅一对,若府上古筝师傅得闲,亦请同来助兴”。
“这是要当众抬举了。”锦衣男子脸色微变。
老者盯着请帖上怡亲王的私印,良久,缓缓道“给陈家找点麻烦——在赏梅宴之前。”
“什么样的麻烦?”
“不要伤人,不要动产业。”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坏他名声即可。暴户最怕什么?怕人说他没根基、没教养、不懂规矩。”
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让咱们的人混进王府宴席的帮佣里。该怎么做,你明白。”
陈府花厅里,家人还在争论。
“爹,既然王爷抬举,咱们更该小心。”陈秀娘最是敏锐,“今早那六家商号前脚刚走,后脚王府请帖就来,太巧了。”
陈文强点头“我也觉得蹊跷。赏梅宴是王府常例,但专门点名要咱们带东西、带人,摆明了是要在众人面前给咱们做脸。”
“这是好事啊!”陈明达不解。
“好事过头,就是靶子。”王氏轻声道,她虽出身普通人家,这些年跟着丈夫见识过太多商场沉浮,“京城这些权贵,最讲平衡。王爷突然破例抬举一个平民商贾,那些原本靠着王府吃饭的旧商号怎么想?被抢了风头的其他皇商怎么想?”
陈文强欣慰地看妻子一眼“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这次赏梅宴,是机遇,更是险关。”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明达,你去煤场,亲自盯着那两具要送王府的煤炉,每个零件都要检查三遍。秀娘,暖椅的木材你亲自挑选,榫卯不能有半点瑕疵。明理,你去古筝学堂,让柳师傅准备三曲子——一应景的赏梅曲,一端庄的宴饮曲,再加一……”
他笔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