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闻幸就躲着宁无劫,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这一日清早,府医刚来过,言伤势已愈,遂为宁无劫换上了最后一次药。
宁无劫正系着衣带,便有侍从前来躬身回话:“公子,家主这几日出门云游去了。他还留了话,说待您伤愈后自行离去即可,不必与他当面辞行了。”
宁无劫正系着腕扣,听见“辞行”二字,唇角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冷笑了一声。
那侍从双手奉上一本账簿,低眉垂目道:“这是家主给您的,说是这些时日的宿费与诊金,还请您离去时……先把账结了。”
宁无劫系扣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倏地扫向侍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侍从被他那目光中的寒意一慑,竟吓得一哆嗦,捧着的账簿差点掉地上。
宁无劫盯着那侍从,忍了又忍,终于是没为难一个做下人的,一把抽过账本,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闭目,额角青筋微跳。
“每日,三万两?”
宁无劫几乎要被气笑。
这昏君……把他当成襄王那种冤大头了?
侍从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有点颤:“家主说,漱石居的规矩一向因人而异,穷人家的,一捧粟米也可结缘。但您是天家贵人,还说普天之下没有比您更尊贵的了,这价钱……自然不同寻常……”
话音未落,侍从便觉一阵冷风从跟前刮过,再一抬眼,面前人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侍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急忙追出去,“公子!”
只见宁无劫竟径直朝着主人院落大步而去,身影挟着一股冷厉的戾气。
侍从急声:“公子,家主真的云游去了!”
宁无劫心下冷笑。
云游?
就那个娇气得几步路就要人抱,马车多坐一会就要嚷嚷腰酸背痛的人,会去云游?
那人除了逃离他这一件事之外,还对何事能有这般毅力?!
什么每日三万两,不过是变着法地赶他走罢了!
就因为他上回的一番试探,这人就又想跑!
不会给你机会的。
宁无劫裹着一身寒气,直闯主人院门,门外的侍卫刚欲阻拦:“公子,家主不在,还请……”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宁无劫只一抬手,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掠出,瞬息间便将院外守卫尽数击晕。
追在后头的侍从惊叫一声,正欲呼救,便见两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跟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刀锋寒芒出鞘三寸,发出清脆嗡鸣。
“别喊。”黑衣人警告道。
侍从惊得双目大睁,连忙捂嘴,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无劫就这么走进了静谧的主人院里。
*
寝卧内,冷松香浅淡,无声地在日光下弥漫着。
时近正午,阳光却被重重垂落的纱幔滤去大半,帐内依旧昏沉朦胧。
闻幸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晃着一张模糊的脸,唯有一双绯红的眼眶清晰可见,泪珠不断从中滚落,一颗颗砸落在他的脸颊上,带来温热而真实的触感。
心头随之泛起阵阵细密而尖锐的疼,渐渐疼得他呼吸困难,竟就这么被疼醒了。
他慌忙伸手探入枕下,摸索着翻出一个金属药盒,取出一粒药丸后塞入口中。
待那心疼感逐渐消散,他才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账内昏暗,他伸出一只手探出账外挥了挥,嗓音带着初醒的暗哑:“更衣。”
良久,外头毫无动静。
闻幸不解地坐起身,正欲掀开纱幔,却忽然觑见账外隐约端坐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