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色如斯沉缓,却让她不断泛着悸动。
一阵耳热,原来他竟是交代大婚的事,姜如倾的心底不断往上冒着咕噜噜的气泡,颤得厉害。
回到舟府的好几天,她都陷在这浮盈的甜蜜里,一会对着酣睡的阿愉笑,要不就是对着账本咯咯地笑个不停。
冯涔笑话她,出去玩一趟像被下了降头,变成了傻大妞,看见了什么都乐。
而俊书更是得出,“智者不入爱河”的结论。
当然这一条口号被冯涔积极打击,他说他就要做不知死活的愚者,问她救不救。
这两人在府内闹得欢腾,姜如倾就在一边傻笑,他们还不知道,裴文箫是要给她举行大婚呢。
能和相爱的人成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前世她也和裴文箫拜过堂,但那时的两人各怀鬼胎,春宵之夜还将他撂倒了。
现下向来虽有,但却令人嗟叹。
这一世就要弥补她的遗憾了,筵席上落坐的皆是他们喜爱的人,乐奏百鸟朝凤,她们在众人的祝福中进入洞房。
姜如倾觉得自己要去感谢一下白束,如果没有他,他们可能就会在秋狩之日丧命,也就没有她的大婚了。
她迎着灿烂的余晖慢慢悠悠地骑着马,来到京兆府门口。
还是顾卫接待的她,但他一直朝她身后望去。
“看什么?”
顾卫作揖,忐忑问道:“裴夫人,您的那位女护卫没一起来么?”
姜如倾摇了摇头,“不安全么?”
她明明长得娇媚,但不笑之时,却有一种柔和而又无形的压迫感,令人胆颤。
“这倒不是,”顾卫擦了擦额间的汗,轻声说道:“是那白侍郎恐怕捱不过今晚了。”
作者有话说:
智者不入爱河,年轻人不讲武德hhhh
不出意外,应该月底左右就会正文完结了~
第93章、最后一面
“怎么会……”
姜如倾面色微白,上次来见他的时候,虽是骨瘦形销,但还不至于时日无多,怎么才短短几天,就成这样了。
她还未思及顾卫问她没带女侍卫的深意,忙大踏步往牢狱内走去。
烛火幽幽,比她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更显昏暗,每一个在囚牢里披头散的罪犯在森森的光线里,愈显狰狞,指甲缝里都填满褐土的手不断从笼中伸出。
一声声“救救我”的哑喊,比上次更绝望。
顾卫在她身后驱赶呵斥,姜如倾听到这些绝望的求救,仿若从地狱中来的呼喊,忍不住全身抖了抖,指甲嵌在掌间,方才镇定下来。
那唯一带窗的囚牢中,一束清冷月光漫了进来,落在床榻上那个蜷着的男人身上,依然是一身冷白,他紧皱着眉,双目紧闭,双手握拳于胸前,额间不断冒汗,全身在瑟瑟颤,面色青灰。
看上去病得不轻。
姜如倾蛾眉微蹙,回头看了看顾卫:“死刑未至,怎么不请大来看看?”
虽然她对白束之前所做的行为很是不耻,但这次如果没有他相告,他们之后的秋狩恐怕都会命丧黄泉。
顾卫垂道:“禀夫人,这是靖安侯爷的命令,说是白侍郎干了此等伤天害理的事,罪不可恕,不可派人救治。”
他又瞅了一眼那床榻上躺着的孱弱身躯,低声道:“那天侯爷下了狠手,小侯爷的惨叫声都把其他牢犯吓着了……”
难怪她刚刚进来,那些囚犯反应那么大,可以想象得到白束当时叫得有多撕心裂肺,被打得有多惨。
姜如倾轻叹了口气,靖安侯爷确实狠,白鹭和白涟尚且都是他的亲生女儿,还被当成棋子使用,更何况是快要死刑的白束呢。
“侯夫人那天不是也一起来了么?没拦着?”
靖安侯夫人一心向佛,且到现在还心念俊书,应该不会不顾。
顾卫摆了摆手:“侯夫人哪劝得住?她被侯爷请出了牢狱,听说起因就是一根在地上的素簪……”
素簪?姜如倾心念一动,他因为不肯将素簪扔了,就被靖安侯爷毒打到快断气,竟是因为她,他才遭了这顿打。
她处在这骇人的地界,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如果那天她把素簪带走,他或许就不会被打了。
榻上的人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浑浊的瞳仁在见到来人之后,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舟……公子……真是你么?”
姜如倾让顾卫先退下吧,自己缓步走到白束面前,轻声道:“是我。”
白束挣扎着就要起身,姜如倾刚要劝阻,却看他噗通跌躺了下来,闷哼了声,想必是碰到了伤处。
“别起来了,我就过来看看你。”姜如倾搬过小凳,坐在榻边。
离得近,她能看到他身上的白衫有血渗出,原本清秀的面孔只剩下了一层皮,贴在头骨之上,已有骷髅骨立之像。
姜如倾不忍再看,听到他牙根打颤:“可是冷?我让顾寺卿再拿床被子来吧。”
白束无力地抬了抬手,但依然是握拳状,恹恹地说着:“舟公子,不用了,已经麻烦寺卿很久了,今日的这身袍衫还是他帮我换的,因为我想走得体面些。”
姜如倾未语,他们都对眼下他的状况心知肚明,她没法去违心安慰。
“你能主动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白束缓缓打开紧握的手,“还好有它在,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