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脸涨得通红。
他看看贾玉振,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旁边那两个美国军官——后者正冷冷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登上木箱。
“我,外交部特别联络处处长王世安,在此郑重承诺:第一,保障贾玉振先生的言论自由,只要不违反战时法律,不煽动暴力,政府绝不干涉;
第二,希望基金遇到的困难,政府将全力协助解决;
第三……”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类似今日之事,绝不再生!”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贾玉振向人群深深一躬:“请大家散去,各安生计。未来路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有人抹泪,有人高喊“贾先生保重”,有人搀扶着受伤的学生离开。
玛丽走到贾玉振身边,低声道:“贾,那最后三节……”
“会写完的。”贾玉策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今天,”他轻声道,“已经写完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指的是民心。
是当权者当众立誓的屈辱与无奈。
是千万普通人用双脚投票的力量。
当晚,七星岗小院灯火通明。
街坊放了半夜鞭炮,何三姐做了满满一桌菜。冯四爷、张万财、胡风都在,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个老邻居也来了。
“先生,”张万财敬酒,“您怎么知道王主任一定会签字?”
贾玉振抿了口酒:“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美国人翻脸,怕群众闹大,怕乌纱帽不保。”贾玉振放下酒杯,“当官的怕事,咱们就不怕事。他越怕,咱们越要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死。”
冯四爷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姓王的今天那张脸,跟吃了屎似的!”
众人都笑。
苏婉清轻声问:“先生,墙上的推演……真的会成真吗?”
贾玉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会不会成真,不重要。”他缓缓道,“重要的是,有人开始想了——想战争结束后的世界,想中国该往何处去。想了,就会找路。找了,就有可能找到。”
他顿了顿:“至于墙上那些字……石灰可以糊掉,但糊不掉已经看见的人心里那点光。”
夜深了,客人散去。
贾玉振在书房铺开纸,提笔写下新的标题:
【未完成的推演·密存本】
这次,他用的是密码文字。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但总要留下种子,等该芽的时候。
窗外,重庆的浓雾又起来了。
但有些东西,雾已经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