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诧于有人将思考的权利、说话的权利、用自己民族的语言和智慧理解世界的权利,轻飘飘地让渡给一句“莫使惊诧”。
惊诧于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仍有人将“体面”的定义,交由他人执笔。
站着的人的惊诧,是对生命力的敬畏,是对尊严的坚守,是对那些本末倒置、轻重混淆现象的痛切诘问。
两种惊诧,云泥之别。前者惊诧于他人的强大,源于自卑;后者惊诧于自我的迷失,源于自省。
三境:真正的友邦,惊诧什么?
那么,友邦——若真有尊重二字可言的朋友之邦——他们当惊诧什么?
他们会惊诧一个民族在承受如此深重苦难时,竟然没有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
他们会惊诧在炼狱般的战火中,依然有人试图描绘战后的厨房该有怎样的温暖,孩子的早餐该有怎样的营养,夜晚的街道该有怎样的灯光——这不是幻想,这是在绝望深处打捞希望的勇气。
他们会惊诧这个古老的文明,其智者依然试图用自己漫长历史中淬炼出的智慧(哪怕来自一个乞丐皇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真言),去理解并言说当下的世界棋局。
这不是狂妄,这是文明对话应有的底气。
真正的友邦,若真有智慧,他们惊诧的不应是我们“竟然敢思考”,而应是我们“在如此境地下依然在思考”。
他们不应惊诧于我们声音的不同,而应惊诧于我们声音中那份摧不垮的坚韧。
他们不应惊诧于我们视角的独特,而应惊诧于这独特视角背后,是一个文明数千年观天下、察兴衰的深厚积淀。
退一万步,若真有所谓“友邦”,因我们站着思考、站着说话而“惊诧”,乃至不悦——那么,这是否恰恰说明,他们期待中的我们,本该是沉默的、顺从的、只会感恩的“他者”,而非平等的、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对话者?
这样的“友谊”,是友谊,还是主仆?
结语:论脊梁与惊诧
故此,所谓“莫使友邦惊诧”,其谬有三:
一谬在本末倒置。不求自身脊梁挺直,反求他人眼光顺遂。
将民族的话语权与思考权,系于他人是否“惊诧”之上。此乃将灵魂之舵,交予他人之手。
二谬在不识真友。真正的朋友,欣赏的是你独立的人格、不屈的精神、独特的智慧。
只有主人,才会因仆人的“逾越”而惊诧、不悦。
以“友邦惊诧”为虑者,潜意识里,是将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三谬在时代误判。
今时今日,世界烽火连天,文明存亡续绝。
这是一个需要每一个民族拿出全部智慧、勇气和独特性,共同面对人类至暗时刻的时代。
此时还囿于“惊诧”与否的窠臼,犹如巨浪滔天时,还在担心自己的衣冠是否整齐。
何其迂阔,何其可悲!
最后,请允许我模仿古人笔法,作一小结:
惊诧者,心镜也。
跪者惊人之立,佝者诧世之直。
此非外邦之目,实乃内腑之疾。
吾族绵延五千载,非靠观人脸色而存,实赖自强不息而继。
今山河破碎,血火交煎,正需挺脊梁、开耳目、运心智、真言之时。
若仍有以“莫使友邦惊诧”为念者——
请君且顾身后:
那四万万个沉默的、挣扎的、牺牲的、期盼的灵魂,
他们的惊诧、愤怒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