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外传来极低的哼唱声。
调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冻裂的溪流。是耿大勇在哼。
贾玉振放下笔,侧耳细听。
那调子悲怆苍凉,像是从冻土深处挖出来的:
“松花江啊……长又长……岸边的麦子……黄又黄……”
哼了两句,停了。
接着是压抑的抽气声。
贾玉振轻轻推开门。
月光下,耿大勇抱着大刀坐在门槛上,脸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抽动。
这个一刀能劈开鬼子钢盔的汉子,此刻蜷缩得像受伤的兽。
“耿大哥?”
耿大勇猛地抬头,胡乱抹了把脸:“先生……吵着您了?”
“你哼的……是关外的调子?”
耿大勇点点头,眼眶通红:“俺娘以前常哼……哄俺睡觉。”
他喉结滚动,“可俺……就记得这两句了。后面的……全忘了。”
他忽然抓住贾玉振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声音颤:“先生,您说有学问的人,能记下这些调子不?等将来……等将来俺死了,这调子是不是就……就绝了?”
贾玉振心中大恸。
他在门槛上坐下,与耿大勇并肩。
寒气从青石阶透上来,刺得骨头疼。
“耿大哥,我教你一歌罢。”他轻声说。
“歌?”
“嗯。也是关外的歌,叫《松花江上》。”
贾玉振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一句一句唱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他唱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耿大勇起初茫然听着,渐渐地,眼睛瞪大了。
当唱到“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时,耿大勇浑身一震。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贾玉振的声音哽咽了。
他看见耿大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捏得白,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扭曲着。
“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