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了下眉,無奈說:「我向來對人客氣,什麼時候不禮貌過?」
商書霽想要回答說「你現在就挺不客氣的」,不過話未出口,轉念一想還是不要招惹病患了,宣織夏手背上的淤青頗有些矚目。
商書霽索性只道:「好,你吃飯吧。」
宣織夏拿起了吃粥用的勺子,又看向商書霽的臉,想了想,再次開口:「還有個問題。」
商書霽頷:「你說。」
「你的眼鏡。」宣織夏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當時也有戴眼鏡,不過後來再沒看到過,今天怎麼又戴上了?」
商書霽抬手碰了碰眼鏡腿,回道:「近視不嚴重,平時基本不戴,精神不太好但又要看東西時才戴。第一次見面……當時是在花園裡吧,那時候我剛從車上下來,在車上戴著眼鏡看文件,忘摘了。」
宣織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這麼個細節,你倒是記得清楚。」商書霽突然又好整以暇地說。
宣織夏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下:「商先生,你要是突然到了個陌生地方,抬頭看到一個『老公』,你也會記得很清楚的。」
商書霽:「……」
「老公」二字,被宣織夏漫不經心又帶有幾分揶揄地說出來,頗有點刺激耳膜。
「還有就是,當時你的模樣,讓我想到了一個成語,斯文……」宣織夏說得太隨意,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不太合適,言語停頓下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斯文敗類?」商書霽挑了下眉,然後輕輕頷,「我無微不至照顧了你一整晚,現在得到這樣的稱讚,榮幸之至。」
宣織夏眨了眨眼,不緊不慢地否認:「商先生想多了,我是想說斯文謙和。」
商書霽徐徐搖頭,慢條斯理道:「不用,謙和太累,就敗類吧。」
宣織夏:「……」
第33章
宣織夏清晨退燒,睡了一個上午,又觀察了一個下午,決定在吃過節目組送來的晚飯後就出院。
「爹地,你真的沒事了嗎?」
「我來幫爹地拿衣服!」
「爹地的臉色還是白白的,但是比昨天好多啦!太好了!」
「爹地要不要再喝點水?還是熱的哦!」
商靜棋和商靜姝忙忙碌碌。
商書霽收了電腦,然後摘下眼鏡,看著宣織夏穿上外套、一如既往溫和的模樣。
節目組將他們送回了海邊小屋。
宣織夏他們剛回來,其他幾棟房子的嘉賓們也都知道了,紛紛過來看望。
問過情況,關心了幾句,穆知君、孟想、姚疏月他們三家人就回去了。
畢竟也只是一起錄節目的交情,小孩子們之間互相熱情,大人之間卻沒有那麼熟稔,關心過也就差不多了。而且宣織夏剛從醫院回來,平時就寡言的人,現在肯定也不想和人寒暄太多。
其他人走了,獨留下不肯離開的高尚一家三口。
高風和尚碧樹一個拍背一個拍腦袋,讓高尚跟宣織夏道歉。
高尚眼眶紅紅的,鼻頭也有些紅,大概是剛哭過不久,開口時還帶著顯然的哽咽:「對、對不起,宣叔叔,害你掉到泳池裡生病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忘記看路,對不起……」
高風和尚碧樹緊接著跟上,賠著笑說:「宣老師,商總,你們就原諒我們家高尚吧,別跟這個小孩子計較,貪玩嘛,玩起來把自己掉到泳池裡都有可能,會撞到宣老師也真是意外。」
「是啊,我們聽攝像師說,當時宣老師想要躲高尚,高尚這死孩子只想著錯開,也不知道停下來,還是追那個破球,沒想到正好就撞上了,真是不巧,但也的確絕對不可能是高尚故意的,宣老師,對吧?」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都皮,我們真是拿他沒辦法,也是他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被老人家溺愛壞了,我們以前管他也不嚴……這次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他闖了這麼大的禍,我們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了!」
「是的是的,而且他
已經知道錯了,看他現在多老實啊,棋棋和姝姝知道我們家高尚的,一直都不是個乖巧孩子,現在也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大氣都不敢喘,還哭了好久……」
「宣老師,商總,我們以後一定嚴加看管高尚,這次的事情……你們看,能不能原諒他呢?也別記恨我們家才是啊……」
「也是場合時間不湊巧,宣老師病得那麼厲害,住在醫院裡,我們夫妻倆是一沒出錢二沒出力,但我們絕對不是毫無歉意……」
高風和尚碧樹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仿佛要把昨晚和今天被拒在病房門外的話都一次性倒騰出來,根本沒有給旁人回應、插話的機會。
宣織夏聽得蹙眉,有點心煩。
「你們……」商靜棋和商靜姝試圖打斷,然而失敗了。
高風和尚碧樹繼續「深感愧疚不安」,直到商書霽用水杯杯底敲了敲桌面,這對夫妻才「如夢初醒」地頓了頓。
然後道:「唉喲,我們倆是不是話太多了,真是對不住啊……」
「主要是心裡太不安,不說了不說了……宣老師,你身體還好嗎?」
宣織夏面無表情,語氣不是慣常的溫和,而是泛著冷意:「這次的事,我知道高尚不是故意的,也有我自己身體太弱的原因……」
高尚抬起腦袋,高風和尚碧樹剛面露喜意,就聽到了宣織夏接下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