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死水中的炸弹,将金麟台里凝固的空气再次炸开。
众人猛地回神,看向那对旁若无人的男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颠覆了B市的格局。
然后……就这么走了?
郑泰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已经彻底绷不住了,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青白交加。
他精心组织的围猎,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孙家,他维系了多年的会长颜面……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这个从a市来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一旦他们踏出这个门,他郑泰,连同他背后所谓的“B市攻守同盟”,将彻底沦为整个上流圈的笑柄。
“封总!”
郑泰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色厉内荏。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踏了一步,试图用音量挽回一点气势。
“封总真会开玩笑,商场上一些正常的资本运作,几份对赌协议而已,怎么能被您说得如此不堪?”
他环视四周,试图重新凝聚人心,“我们B市商会同气连枝,这么多年风雨都过来了,可不会因为外人这点小小的挑拨,就散了的!”
“挑拨”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然而,话音落下,宴会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人附和他。
那些前一秒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商会成员,此刻都像是忽然得了眼疾,目光飘忽,就是不与他对视。
傻子才看不出来。
这哪里是挑拨?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郑泰的底裤都给扒了!
今天他能这样对孙家,明天就能这样对李家、王家。
谁还敢跟他“同气连枝”?
那不是等着被他连皮带骨吞下去吗?
封烬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那番慷慨陈词。
他只是停下脚步,优雅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那枚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
“这场闹剧,”封烬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他终于侧过半张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僵在原地的郑泰身上。
“上次我说过,B市的规矩,我说的算。”
“可能你们还没听懂。”
“既然如此……”
“郑会长,”他叫了一声,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郑泰的后心窜起一股寒意,“我最后再给你,也给你们一次机会。”
“一个小时。”
封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考虑清楚,是带领B市商会,迎接一个新时代……”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神明般的漠然。
“还是……带着他们一起,被时代淘汰。”
这句话不带任何烟火气,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剑,悄无声息地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说完,封烬便彻底转回了身。
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个一言决定B市商界生死存亡的人不是他。
他牵着迟念回到座位旁,竟是又坐了下来。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接着,竟是戴上了一旁侍者备好的白色手套。
他的目标,是餐盘旁那只刚刚送上来的、烤得金黄诱人的帝王蟹。
“咔哒。”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