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封烬几乎没有合眼。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身体依然在细微地战栗,但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冰冷感,却在他源源不断地输送体温下,被一点点驱散。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蹙着,偶尔会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听不清的呓语。
每当这时,封烬就会收紧手臂,用最低沉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念念,不怕。”
“我在这里。”
“永远都在。”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她无边的噩梦里,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封烬终于扛不住那排山倒海的疲惫,眼皮重重地合上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
当他猛地惊醒,重新睁开眼时,怀里空了。
!!!
一股冰凉的恐惧,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念念?!”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影厅的沙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到快要炸裂。
人呢?
她去哪了?
是不是又回到了那种状态?
无数可怕的念头像是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出影厅,冲上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
巨大的落地窗前,晨曦正从天际线后探出第一缕微光,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金色。
迟念就静静地站在那片光里。
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衫,宽大的衣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没有看窗外,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聆听着什么。
封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下一秒,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封烬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前些天那种空洞的、破碎的、仿佛蒙着一层死灰的琉璃。
此刻,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场暴风雨后,归于极致平静的深海。所有的迷雾、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破碎,都已经被那场风暴彻底席卷、碾碎,沉入了最深的海底。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沉静,和蕴藏在沉静之下,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
封烬的心脏,被这双眼睛看得狠狠一揪。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想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