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青峰山鹰嘴涧。
巨大的工程机械已经开进这片沉寂多年的山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取代了往日的幽静。
省地质勘探总队的专家们穿着醒目的工装,指挥着钻探平台在预定坐标上缓缓定位。
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泥土和新鲜岩石粉末混合的气息。
向南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旁,左臂的绷带还未拆除。
他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亲自盯着钻杆一点点深入地壳。
那份来自岩洞的原始岩芯样本和勘探日志,已经由省权威机构复验,确认了钼钨伴生矿的极高储量和价值。
此刻的钻探,是为了获取更精准的矿脉分布数据,为大规模开发做最后的技术确认。
“向书记!
见矿了!”
一名戴着安全帽、满脸油污的技术员兴奋地跑过来报告,“钻头刚穿过表层风化带,取上来的岩芯肉眼可见金属光泽!
品位初步判断极高!”
现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向南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
青峰县未来的希望,就埋藏在这片曾被鲜血浸染的山体之下。
“报告向书记!”
秘书陈默匆匆跑来,脸色有些异样,“溪口村的村民……来了很多人,就在警戒线外面。
他们……情绪有点激动。”
向南眉头微蹙,立刻向警戒线外走去。
果然,几十名溪口村的村民聚集在那里,男女老少都有,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和愤怒。
为首的是头发花白的老村长,他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轰鸣的钻机。
“向书记!”
老村长看到向南,声音带着颤抖和控诉,“你们这矿……到底要开到啥时候?这机器一响,山都震!
我们村就在涧口下游,祖祖辈辈喝的就是山涧里的水!
你们现在挖矿,那矿渣、那脏水,以后流下来,我们怎么活?我们的地怎么办?祖坟都在后山啊!”
“是啊!
矿一开,地动山摇,房子都要震塌了!”
“补偿款?那点钱顶个屁用!
我们要的是活路!”
“当初征我们的地搞什么狗屁开发区,屁都没搞成!
现在又要挖山!
你们当官的,就只会祸害我们老百姓吗?”
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村民们被压抑多年的怨气和眼前现实的恐惧彻底点燃。
向南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充满焦虑和愤怒的脸。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
张德彪时代的“开发”
,留给溪口村的是强征的土地、破碎的承诺和看不到头的贫困。
如今新矿开建,巨大的机器轰鸣和未知的环境风险,再次撕开了他们尚未愈合的伤口。
“乡亲们!”
向南的声音穿透嘈杂,异常清晰有力。
他走到人群前方,目光坦然地迎着每一道质疑的视线,“青峰山矿,是国家的资源,也是青峰县未来发展的命脉。
我向南在这里,用我这身伤,用钱局长、李法医他们的命,向你们保证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第一,这座矿,姓公不姓私!
所有收益,大头必须用于全县民生,尤其是解决像溪口村这样为发展做出牺牲的村庄的安置和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