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没有光滑的墙壁,而是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石笋、石柱、石台,高低错落,犬牙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黄色灵气,沉重异常,仿佛置身于大地深处。
“地枢试炼,第二关肉身关。”宏大声音如期而至。
“此殿乃‘千钧镇狱殿’。殿内重力为外界百倍,且重力方向时刻无规律变化。试炼者需在不使用飞行法术及外物法宝的前提下,纯凭肉身之力与身法,于一炷香时间内,抵达对面出口。途中触及任何石笋石柱,或过时限,试炼失败。失败者,将受重力碾压,筋骨重创,传送出府。”
百倍重力!方向无规律变化!不能飞,不能用法宝抵消!纯靠肉身和身法穿越这密密麻麻、遍布障碍的石林!
这第二关,考验的便是修士最根本的肉身强度、力量控制、平衡能力以及对极端环境的适应力!对于绝大多数法修而言,这几乎是致命的关卡!
苏璎珞的脸色微微变了。她虽是炼虚期,但天音阁修士多以音律和灵力见长,肉身虽经灵力淬炼,强于普通凡人,却也绝非专长。百倍重力下,还能勉强支撑,但加上无规律变化的重力方向和这复杂地形……一炷香时间,太难了!
林枫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肉身?这更是他的强项!《太古星辰体》残篇虽未大成,但已让他的肉身强度远同阶法修,甚至不输于一些专修炼体功法的化神修士。再加上混沌之体对能量的包容和适应性,对重力变化的感知和调整,也远常人。
“苏仙子,跟紧我。注意我的步伐和力方式,重力变化时,我会提醒。”林枫沉声道,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前方看似混乱的石林,脑海中飞计算着最佳路径和可能的重力变化节点。
“好!”苏璎珞此刻也收起仙子姿态,全神贯注。
两人踏入了石殿范围。
轰!
仿佛两座大山瞬间压在身上!百倍重力袭来,骨骼出轻微的咯咯声,血液流动都变得滞涩。苏璎珞身形微微一晃,立刻运转灵力稳定,但脸上已泛起一丝红晕,那是气血被重压的表现。林枫则只是身体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混沌之力在血肉中奔腾,轻松承受了这压力。
没有犹豫,林枫当先跃出,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沉稳精准,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古松,每一步落下都恰到好处地借力,身形在嶙峋的石笋间灵活穿梭。他不仅自己躲闪,还时刻关注身后的苏璎珞,用最简洁的语句提示“左三,轻身!”“右跳,重力转下!”“前冲,力聚于足!”
苏璎珞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用于控制身体和灵力,紧紧跟随林枫的轨迹。她的身法本就轻盈,此刻在百倍重力和林枫的引导下,更显得惊险而迅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这“千钧镇狱殿”的恐怖之处不止于此。
就在两人行进到石林中段时,周围的重力方向骤然改变!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猛然变成了向左前方倾斜!
“唔!”苏璎珞猝不及防,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眼看就要撞向右侧一根尖锐的石柱!
“收力!气沉右足!”林枫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同时,林枫左手向后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混沌之力化作无形绳索,在苏璎珞腰间轻轻一托一引!
苏璎珞依言而行,借着这股巧劲,险之又险地擦着石柱边缘滑过,惊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路程,重力方向不断变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甚至有时会出现短暂的失重!石林的地形也越复杂,有时需要从仅容一人侧身的石缝挤过,有时需要跳过宽达数丈的沟壑。
林枫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导航仪,凭借着混沌之体对力场的敏锐感知和强大的肉身控制力,总能在重力变化的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应对,为苏璎珞指引出安全的路径。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将肉身的爆力、柔韧性和控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璎珞心中震撼不已。她从未想过,一个并非专修炼体的法修,竟能将肉身运用到如此地步!这林枫的潜力,实在深不可测。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张万分的穿越中飞快流逝。
当林枫率先一步跨出石林范围,踏上对面平整的地面时,身后的苏璎珞也几乎同时踉跄跃出,香汗淋漓,气息微乱,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重力瞬间恢复正常。两人都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要飘起来。
“肉身关,通过。”宏大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准允进入第三关。”
对面石壁上,再次滑开一道门户。
林枫喘息几下,调整着有些沸腾的气血。连续两关,对神识和肉身都是不小的考验。他看向苏璎珞“仙子可需调息片刻?”
苏璎珞取出一枚清香丹药服下,摇了摇头,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不必,我尚能支撑。林道友,请。”
两人走入第三道门户。
门后并非石殿,而是一条长长的、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面光滑如镜、高约丈许的铜镜。铜镜之中,并非映照出他们的身影,而是不断流转着各种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景象——有时是尸山血海的战场,有时是歌舞升平的仙境,有时是亲朋惨死的幻象,有时又是功成名就、屹立绝巅的诱惑……每一面镜子,都仿佛在映照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恐惧、执念与虚妄。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朦胧的白光,看不清具体是何物。
“地枢试炼,第三关道心关。”宏大声音在甬道中回荡,这一次,声音似乎多了一丝缥缈与深邃。
“此甬道名为‘问心廊’。廊中铜镜,皆映心魔幻象。试炼者需凭自身道心,不为幻象所迷,不滞于前,不惧于后,直行而过,抵达‘明心台’。沉溺幻象过三镜,或中途退缩,试炼失败。失败者,道心受损,前功尽弃,传送出府。”
道心关!
这是最为凶险,也最为无形的一关!不考验灵力、不考验神识、不考验肉身,只问本心!心魔幻象,直指修士内心最脆弱、最渴望、最恐惧之处,稍有不慎,便是道心蒙尘,甚至走火入魔!
林枫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救母之执念,变强之渴望,混沌之道途,过往之生死……他心中岂能无挂碍?但正因执念深重,道心才需更为坚固!
“苏仙子,此关无法相助,各凭本心。记住,幻象终归是幻象,所见非真,所感皆虚。坚守本我,直指前方。”林枫沉声道,像是在提醒苏璎珞,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苏璎珞郑重点头,怀抱古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出一声清越短促的鸣音,仿佛在为自己定心。
两人并肩,踏入了问心廊。
第一步踏入,左侧第一面铜镜中,景象骤变!映照出的,赫然是当年青云宗山门外,林家被玄冥宗修士屠戮、父亲重伤垂死的惨烈画面!喊杀声、哭嚎声、火焰燃烧声、兵刃入肉声……无比真实地冲击着林枫的感官!那浓烈的血腥味,那至亲濒死的绝望与痛苦,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无力改变的过去!
林枫脚步微微一顿,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但他眼神丝毫未变,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幻象中父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中,有绝望,有不舍,但更深处,是希望他活下去、变得更强的期盼!
“过去已逝,唯向前行。”林枫低声自语,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脚步坚定地踏出了第二步。那镜中的惨烈幻象,在他转身的刹那,如同烟云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