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缓缓驶入县城站台时,天边已经被暮色染成了一片压抑的暗红。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头,试图把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愧疚,全都藏进这副故作镇定的皮囊之下。
出站口人来人往,我们大部分都带着口罩,像是每个人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就是熟悉的人也难以认出对方。
我刚走出出站口,走到私家车停车场,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曹县长车窗半降,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低声道“大姐,谢谢你来接我。”
她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一种深情,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我的膝盖,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一路辛苦,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连忙点头“都准备好了,一会就过去办。”
曹县长“嗯”了一声,开始启动车辆,专心的开车。
窗外的路灯掠过她的侧脸,光影明暗交错,曹县长说道“其实我是不赞成你送礼的,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运作,感觉每个大神都在敷衍,我也感觉心里没有底。不过人们常说财去人安,那就花点钱铺垫一下吧!”
我点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心情不好!”曹县长问道。
“也不是,总感觉这路走的好难,到处是坎,有好多大神。”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神,人们真正敬的不是这些神,而是神的手中握着的那些权力,如果有一天他们没有了权力,什么都不是。”
是呀,曹县长对这点一直比我看的透,现在人们敬的某些人并不是来源于这个人格的魅力,而是他手中握着的权力。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烁,流光溢彩,映得这座小城既繁华又陌生。
曾经,我只是这万千灯火里一个平凡的小人物,挤在人群中仰望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而现在,我似乎终于摸到了那扇通往权力中心的大门,代价却是把自己的良心,一点点踩在脚下。
车子先驶到银行,我拿着海燕的卡取出来两万块钱。
上车后,我把钱分成了两份,放在了信封里。
第一站是徐副局长家。
开门的是徐局的妻子,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把我迎进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局长正坐在沙上看文件,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亲和“来吧,坐。”
我开口便是提前演练好的说辞,说着工作上的汇报,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话里话外,却都在暗示着自己的心意与诉求。
徐副局长听得不动声色,偶尔点头应和,眼神里的深意,我看得懂,他也听得明白。
临走的时候,我顺手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没有多余的交流。
这场看似平淡的交谈,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离开徐家,夜色更浓。
我坐在车里,指尖冰凉,刚才强装的从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曹县长没有陪我上去,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静静看着我走完每一步。
刚坐到车里,曹县长说道“别心慌。”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这件事成了,谁会在意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是啊,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谁会在乎过程?
人们只会仰望站在高处的人,只会羡慕那些手握权力、风光无限的人。
第二站是林副局长家。
流程如出一辙,客套的寒暄,隐晦的诉求,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走出李家大门时,晚风一吹,我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守着妻儿、渴望安稳的普通男人,而是一个在权力深渊里越陷越深的赌徒。
轿车最终停在曹县长居住的小区楼下。
夜色深沉,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跟着她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
打开房门,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冷夜色截然不同。
可我却觉得,这温暖的屋子,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一旦踏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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