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儿衣衫单薄,桃李镇的秋冬来的很快,尤其是这几天,他是怎么挺过夜里的?
那双手靠近的时候,林暮冬几乎僵在原地,呼吸里都有些畏惧。
上午刘麻子对他动手,逃难路上也有人抢他吃的,被欺负习惯了,恍惚以为又要挨打。
然而男人只是好心帮他整理,林暮冬松口气,鼻尖有些酸涩。
回到铺子里,店主夫夫看他安然无恙,谢天谢地谢萧刈。昨天夜里客人多,小哥儿主动帮着洗碗打扫,都是好人家的孩子,
自然是看不得受罪。
林暮冬顾不上自己,赶紧瞧瞧阿奶,阿奶还睡着。从河溪镇一路过来,阿奶在路上生了病,他带的钱所剩无几,背着阿奶去医馆求医,又被赶出来。
冬冬犹豫很久很久,才从随身包袱里取出手帕,一打开,里面只有十个铜板。
“给你,”林暮冬抿着唇,不敢抬头看。
萧刈靠在树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他含笑打趣:“我帮你打一架,还得罪刘麻子,你就用十文钱打我?”
林暮冬无地自容,手指将铜板攥地白,目光惶惶:“我、我只有十文……”
见把人逼地快哭了,萧刈话音一转:“不都说英雄救美要以身相许,你怎么不……”
话没说完,萧刈戛然而止,脸色古怪扭曲。
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而不远处,大强远远看着,也呆若木鸡傻眼了,他哥在说什么?!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落叶唰唰掉下的声音。林暮冬愣愣的,不知所措望着萧刈。
呆愣了好一会儿,他竟然傻乎乎点头。
萧刈猛转身,意识到自己闯祸,闯大祸了。他有些焦躁,挠挠散乱的头原地踱步,匆匆走回小哥儿面前。
“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话音刚落,就见小哥儿瘪着嘴,被骗身骗心的可怜样,好像萧刈是那个负心汉。
萧刈更加手忙脚乱,转头对大强怒吼:“都怪你和顺子,非得拉我看什么话本。”
大强摊手翻白眼:怪他咯?
林暮冬不是傻,相反,他是脑袋转的太快了。男人凶归凶,多半是个好人,跟着他,不用被人欺负。
只要他勤快一些,能保自己和阿奶一口饭吃。他没有退路了,唯有鼓起勇气一条路走到黑。
为了照顾阿奶,他情愿挂牌牌卖自己,这点委屈算什么。
但男人却说只是开玩笑,一盆冷水泼在林暮冬头上,他心沉了又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极大的委屈难过。
林暮冬深吸一口气,压住难过,抬头眼巴巴瞅萧刈。
萧刈不是冲动的人,等他懊恼冷静下来道:“你不用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若是觉得愧疚,那更不用,我帮过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今日为你打一架,也不过是早就看刘麻子不顺眼,我和他有过节。”
“总之,以后那些泼皮再找你麻烦,你找我便是。”
萧刈和店主夫夫交代几句,转身离去。
身后的小哥儿始终看着他的背影。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铜板,孤零零站在原地等萧刈回来,像是攥紧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看着萧刈头也不回,他手脚冰凉,缓缓低头双手垂落。
骡车一路西行出城,萧刈不似往常那样有赚钱的喜悦,他坐在骡车前一言不,俊朗的眉眼里,多了一丝挣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