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想要四品诰命,不是贪图虚名,而是因为夏温娄马上就要成亲了,等蒋梅萱过门后,按例夏温娄肯定要给她请封四品恭人的诰命。
而她这个做婆婆的,只是六品安人的敕命,跟儿媳妇差了一大截。这让她怎么在儿媳妇面前抬得起头?
金氏跟夏温娄转述的时候,神情复杂,既有对姑奶奶的无奈,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理解。
夏温娄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但他还是不松口。
过了腊八,国子监的监生们陆陆续续收拾行装,准备返乡过年。往日书声琅琅的斋舍渐渐空了。夏温娄逐渐清闲下来,每日去衙门点个卯,处理些琐碎公务,便早早散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即便他晚上依旧回旧宅子,可白天一整天他都不在,整座宅子空旷得能听见风穿过廊下的呜咽声。
院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抖,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叫两声又飞走了。那种寂寥,比冬日的风还冷。
往年临近过年的时候,灶房里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廊下挂着新糊的红灯笼,家里早热闹起来了。他们购置年货、准备年礼,一家人忙的不亦乐乎。
其实今年这个年本该是卢氏在京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因为她的娘家人全部来了京城。可自从他们搬新家后,她的父亲、弟弟、弟媳、侄儿、侄女,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仿佛已经把她忘了。
连最会来事的夏然,也只会在回来陪他哥的时候才去跟她说两句话,通常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要走,说是要回去念书。
至于夏温娄,每天回来只打个照面,喊一声“娘”,语气客气得像在唤个不太熟的亲戚。然后便径直回自己院子,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同她说。
卢氏感觉她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渐渐承受不住。
腊月二十四,这天过小年,夏温娄正在新宅看夏然和卢檀带着家里的几个小孩子玩投壶。
他倚坐在廊下,手里捧着热茶,笑看着他们闹腾。阳光正好,照在院里的青砖上,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这时,白果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三两步蹿到夏温娄跟前,兴冲冲的道“少爷,夫人来了。”
夏温娄微微偏头,“哪家的夫人?”
“还能哪家的?咱们家的啊!”
夏温娄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还以为得等到年三十她才能想通呢。”
顿了顿,又问,“我外公呢?”
“老太爷和舅老爷都过去了。”
夏温娄轻笑一声,他正要起身,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抬眼对白果道“那我等会儿再过去。先让他们说说话吧,反正我跟她天天见面,应该不是专程来寻我的。你去那边盯着,有什么状况再来报我。”
说完,他继续看院子里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孩儿嬉笑玩闹。夏然正握着一根箭矢瞄准壶口,卢檀则在旁边捣乱,被他一把推开。几个孩子笑成一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夏温娄静静望着他们,嘴角噙着笑,心思却不在孩子们身上。
卢氏是个感情依赖性很强的人,这种人,哪怕有钱、有貌、有才,她也一定要找个感情寄托。
年少时,卢氏的寄托是卢老太爷。嫁人后,这个人换成了夏松。被夏松抛弃后,扛起责任的夏温娄就成了她的感情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