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寒意透过雕花窗棂丝丝渗入。沈清澜躺在宽大的西洋床上,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直到月光西沉。
这是搬进陆承钧卧室的第三夜。
自从那日他强行命人将她的物品全部挪至主卧,沈清澜便再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身旁这个男人,连睡梦中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一只手臂总是横在她腰间,如同无形的枷锁。
“尽妻子本分。”
他昨日的话语犹在耳边,带着刺骨的嘲讽。沈清澜轻轻转动着手腕,那里依稀还能感受到他攥紧时的力度。他说得对,这身子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一次次承欢,一次次屈辱,早已将她的尊严碾得粉碎。
可奇怪的是,心死了,反而轻松了。不再期待,不再挣扎,不再痛苦。她像一具精致的傀儡,他说系领带,她便系;他说陪他用餐,她便坐下;他说侍寝,她便宽衣。
麻木是最后的铠甲。
清晨五点,陆承钧准时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身凝视着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窥探内里的残破。
“今日父亲设宴招待南京来的要员,你准备一下,穿那件绛紫色旗袍。”他命令道,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充满占有意味。
沈清澜没有回避他的触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承钧眯起眼,似乎对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既满意又不悦。他掀被下床,径直走向浴室,不一会儿就传来水声。
沈清澜这才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这间卧室很大,几乎是她在西厢房的两个大,所有摆设都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品味。红木家具,西洋挂钟,墙上还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那虎的眼睛炯炯有神,与陆承钧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掠过梳妆台,忽然定住了。
那枚蓝宝石夹依然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那日无意中现后,她再也没有动过。傅云舟送的定情物,怎么会落在陆承钧手中?又为何被他珍藏在枕下?
这个问题她不愿深思,怕那潭死水再起涟漪。
“少帅,紧急军务。”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陆承钧裹着浴袍走出,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他接过电报迅浏览,脸色顿时阴沉。
“备车,去军部。”他简洁地命令,随即转向沈清澜,“宴会照常,秦医生会陪你去。”
沈清澜点头,下床为他准备衣物。这是作为“妻子”的本分。
陆承钧离开后,偌大的卧室顿时空荡起来。沈清澜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草木。已是深秋,万物萧瑟,一如她的生命。
上午,秦舒意果然来了。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洋装,既符合新女性的身份,又不失端庄。
“少帅临时有事,嘱咐我陪少奶奶去宴会。”她微笑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沈清澜淡淡点头,任由丫鬟为她梳妆。绛紫色旗袍衬得她肤色愈加苍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少奶奶近日睡眠可好?”秦舒意走近,轻声问道,“我带了新的安神茶。”
“尚可。”沈清澜简短回应。
秦舒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去整理药箱。
宴会无聊而冗长。沈清澜坐在陆震山下,听着他与南京要员谈论时局,言语间满是权谋与算计。她安静地进食,偶尔应和几句,表现得体而疏离。
“陆少奶奶真是仪态万方,难怪承钧如此珍爱。”一位官员奉承道。
陆震山冷哼一声:“妇人之德,不在仪态,在顺从。”
沈清澜垂眸,掩去眼中的讥讽。
宴至中途,她借口透气,独自走向后花园。秋日的园子荒凉得很,枯叶在脚下出碎裂的声响。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栋废弃的小楼前。
这是帅府最古老的建筑,据说是陆家祖上所建,如今已鲜少有人来往。沈清澜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室内昏暗,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角落里一件被遗忘的物事。
那是一把柳琴。
沈清澜的心猛地一跳。她缓步上前,轻轻掀开覆盖的白布。柳琴完好无损,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上好的木材所制。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琴弦。自从离开江南,她就再没有碰过琴。母亲曾是江南有名的琴师,最擅柳琴,她自幼跟随母亲学艺,直到母亲病逝。。。。。。
“娘。。。。。。”她无声地呼唤,眼眶突然酸涩。
记忆中,母亲总是坐在水榭中弹琴,一曲《梅花三弄》婉转悠扬。那时父亲还会静静地听,眼中有着难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