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你的剑鞘裂得比我深。
拿来。
厉锋从队列左侧挪过来,将剑鞘递给他,咧嘴笑了一下。
方师兄,刚才播种者之影那巨手压下来的时候,我真以为撑不住了。
你的剑幕裂了三道口子,剑元都快见底了,你哪来的余力又撑了好几息。
方逸没有抬头,将修复膏均匀地抹在厉锋剑鞘的裂纹上。
当时身后何姑在嫁接侧根,百灵背篓里还有几瓶没送出去的净域复元丹。
她们都没退,我凭什么退。
厉锋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方逸那双布满剑茧、指腹上全是修复膏残渣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剑鞘上那道裂纹也没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修复膏在起作用,而是因为替他修复裂纹的人是方逸。
剑律堂的剑修从不轻易让人碰自己的剑鞘,那是剑修最私密的剑意根基。
但此刻剑律堂五十二柄斩邪剑的剑鞘都在被同一个人一柄一柄地修复。
没有人说话,只有孢子粉末修复膏填入裂纹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雷猛在工事前将先锋营战旗重新插稳。
旗杆上的裂纹被黑熊妖用两条还在渗血的熊臂死死箍住,熊臂上的旧伤口在箍紧旗杆时重新崩开,淡红色的血顺着旗杆往下淌,但黑熊妖没有松手。
李石头蹲在战旗基座旁,用最后一根完整的爪尖将旗面上一处被寂灭法则腐蚀出的破洞小心翼翼地缝合。
缝合线是何姑给的虚空蚕丝,线尾系着百灵用清心草纤维编的小蝴蝶结。
那是她从围裙口袋里翻出来的,说是以前给清心草扎标记用的,没想到还能拿来补战旗。
百灵蹲在他旁边,从背篓里取出老药头特制的孢子粉末修复膏,用指尖蘸着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旗面上那些被寂灭法则灼出的焦痕上。
修复膏的配方里加了荣荣万灵共生后丹田光轮自然逸散出的淡金色建木生机,涂在旗面上时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焦痕在光晕的包裹下从边缘开始缓慢褪色、愈合。
旗面上那头歪歪扭扭的战虎在被修补后依旧歪歪扭扭,但它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了。
雷猛站在旗杆前,用那只布满了新伤旧疤的右拳轻轻碰了碰旗面,咧嘴笑了。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从丹房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崭新的药囊。
他的老腿在石板上稳稳撑着身体,拐杖与石板的碰撞声在夜色中不紧不慢。
走到狮心真人身边时他蹲下身,将药囊放在老狮子手边。
药囊里是重新调配的净域复元丹和效回灵丹,丹房的炉火从播种者之影转向后就重新燃起来了。
他将手指搭在狮心真人完好的左臂腕脉上,闭眼凝神片刻,点了点头。
右臂经脉稳固,拳意碎片已全部完成蜕变,老狮子的肉身根基比突破前更扎实。
他不是被打倒的,他是把最后一丝体力都递出去了。
睡醒就能站起来。
说完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站起来朝下一个伤员走去。
老药头蹲在石碑前,用药铲将播种者之影巨手碾压时被震出泥土的赤精芝菌丝一根一根地重新埋回地脉祖窍。
赤精芝菌盖边缘那半寸焦痕在巨手威压下曾被重新撕裂,但此刻焦痕深处已萌出新的淡金色菌丝,比之前更粗、更韧、更密。
他用铲背轻轻拍实菌丝周围的泥土,用药铲在石碑基座上连敲三下,一长两短,和当年在碎星带采药时敲岩壳确认暗光苔孢子成熟的节奏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法则灰烬还在夜空中缓缓飘落,落在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上,落在清心草嫩叶上亿万粒重新亮起的淡金色光点上,落在狮心真人虎口上那头沉睡战狮的鬃毛上,落在方逸那双正在替同门修复剑鞘的手上,落在雷猛碰触战旗时指节上那些新伤旧疤上,落在百灵围裙口袋里那枚还没送出去的护心镜上。
韩立站在石碑前,将破界钉收入袖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手腕上的手绳转了转。
那个稳字在飘落的法则灰烬中微微亮。
魔念韩立还在混沌小世界深处闭目调息,暗紫色的身影已近乎透明,但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它表达还没死的方式。
小听从石碑基座上窜上韩立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封印方向最后监听了一次。
播种者之影与噬空者在夹缝空间中正互相消耗,两者的法则波动都已大幅减弱。
夹缝空间暂时稳定,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没有被突破。
古药园上空那道血红色裂缝已完全闭合,寂灭熔炉的能量波动彻底从青岚域可探测范围内消失。
它用小爪子在韩立耳朵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里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
安全。
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