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的剑幕与草木根系完成绑定的那一刻,百灵正蹲在苗圃边缘,将最后几株虚空花侧根小心翼翼地装进背篓。
何姑在她旁边,双手按在定星草残存第四片真叶上,将叶片中残存的空间法则能量一丝一丝地导出,注入每一株侧根的根须末梢。
背篓里已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株侧根,每一株的根系都用湿润的清心草腐叶包裹着,根须上的空间法则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这是石碑基座下备用共生节点的最后一批移栽苗,方逸的剑幕在左翼防线挡住了影卫精锐的猛攻,但剑幕每一次承受冲击,都会在根基处产生微弱的法则震荡。
这些震荡累积多了,就会让剑幕与建木护域大阵之间的空间法则桥梁出现松动。
这几株侧根就是用来加固桥梁的,必须在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种进石碑基座。
何姑,我去了。
百灵将背篓往肩上一挎,水瓢插在腰间,围裙上还沾着白天移栽时蹭上的泥土和清心草碎屑。
何姑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双手在百灵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左翼东侧,第三层剑幕与第四层剑幕的交界处,那里的法则震荡最密集。
侧根种下去的时候不要太深,方逸那小子的剑意刚和草木根系完成绑定,根须需要呼吸。
百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冲出了苗圃。
古药园上空,影殿舰队第三波齐射正从裂缝方向倾泻而下。
暗紫色的阴影能量束如暴雨般砸在虚天星网的空间锚定力场上,最外层那道银白色屏障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灰鼠在龙骨顶端将空间法则输出功率推到极限,但战船的频齐射太密集了,每一波齐射都有几道漏网的光束穿透外层屏障,朝古药园地面砸来。
百灵在灵田边缘的田垄上奔跑,头顶不断有暗紫色的光束擦过。
她的藏锋诀步法在这大半个月的特训和实战中早已今非昔比,双腿经脉中蓄满灵力,每一步都踩在孢子粉末隔离带空间扰动最小的节点上。
步法慢时如清心草在晨露中缓缓舒展,快时如水瓢舀起的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阴影能量束从她左侧不远处斜斜砸下,她提前一瞬感应到空气中法则波动的微妙变化,脚尖在田垄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燕子般侧身掠过,光束擦着她背篓边缘飞过,将田垄上一株刚抽新叶的清心草烧成了焦炭。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株焦草,咬着下唇继续朝左翼防线狂奔。
左翼防线最前沿,方逸的剑幕正承受着第四波寂灭撕裂者的集中冲击。
数十只撕裂者叠成撞角,将六对节肢同时插入剑幕正中央那道被反复撕扯的薄弱点。
剑幕在高压下向内凹陷,凹陷边缘不断有银白色的剑芒碎片剥落。
百灵在剑幕后方不远处刹住脚步,将背篓往地上一放,取出第一株虚空花侧根。
她的手指在剑芒余波的震荡中微微颤,但当她将侧根的根须对准剑幕根基处那道最宽的裂缝时,手指瞬间稳了下来。
侧根入土。
根须末梢的空间法则符文在接触到地脉生机的瞬间自行激活,银白色的光芒沿根须急蔓延,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线将剑幕根基处的裂缝一针一针地缝合。
百灵用手指在根须周围轻轻按压,将泥土压得紧实些,何姑说虚空花侧根的根须很怕空隙,有一点空隙就容易烂根。
她头也不抬地对守在旁边的厉锋说。
厉锋拄着斩邪剑蹲下身,用剑鞘替她挡住头顶不断溅落的剑芒碎片。
百灵,你这一手跟谁学的,比剑律堂那帮只会舞刀弄剑的小子稳多了。
何姑教的。
她说灵植师的手和剑修的手不一样,剑修的手用来握剑,灵植师的手用来握根。
握剑的手要狠,握根的手要稳。
百灵将最后一根根须埋好,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泥土和汗水的污渍,站起来拎起背篓朝下一处裂缝跑去。
厉锋看着她的背影在剑芒与炮火交织的夜色中越来越远,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
那手上布满了剑茧,每一道剑茧都是一次拔剑的烙印。
他咧嘴笑了一下,重新握紧斩邪剑,朝剑幕前方正在涌来的下一波影卫迎了上去。
百灵在左翼防线东侧完成了第三处裂缝的缝合后,背篓里的侧根已用掉了大半。
她正蹲在第四处裂缝前将一株侧根小心翼翼地植入泥土,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不大,但百灵对这类声音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从她第一天在灵植院替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起,她就能在炮火轰鸣中分辨出谁在忍痛、谁在咬牙、谁快撑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左翼防线最前沿,剑幕与孢子粉末隔离带的交界处,李石头正蹲在一块被阴影能量束炸翻的石板后面。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肩膀处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鼓包,那是被寂灭法则灼伤后毒素在皮下急蔓延的征兆。
他的爪套还套在手上,五根爪尖上沾满了暗紫色的寂灭晶体碎渣,显然在受伤前又抠了好几个影卫的晶体。
他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肩,额头上冷汗如雨,但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石头。
百灵将背篓往肩上一甩,几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蹲下。
她的手指在他右肩肿包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皮肤下是硬的,寂灭法则毒素已开始侵蚀皮下经脉,再不处理毒素会逆流入心脉。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陶罐,罐里是老药头特制的孢子粉末解毒膏,专门针对寂灭法则灼伤的急性解毒配方,用暗光苔孢子粉末、清心草嫩芽汁和木易的效回灵丹药引调成,膏体呈淡灰色,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