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来的,是附近村里的几个老农。
棉袄很旧,边角都磨白了,脚上的鞋也沾着山路上的泥和雪。几个老人提着保温桶,桶口还冒着热气,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像是怕洒出去一点。
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时,他们谁都没有敲门。
也没人开口喊路远的名字。
几个老人只是弯下腰,把保温桶一只只放在石阶上,摆得很正,像在供奉什么珍贵东西。
其中一个老农抹了抹眼角,手冻得通红,嗓子也哑了。
“娃儿打仗累了,这口粥,还热着呢。”
话说完,老人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院墙,接着才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
随后赶来的,是江城异能管理局的特勤队员。
制服破了。
袖口裂了。
有些人腰间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些人的脸上还留着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
队伍走到门前,所有人同时停步。
没人说话。
下一秒,众人齐齐立正,抬手敬礼。
山风吹过,残破制服猎猎作响。
那一礼很久。
久到有人胳膊都开始麻,也没人放下。
礼毕后,队伍最前方的队长摘下了胸口那枚徽章。那是异能管理局的标志,也是很多人拼了命换来的荣誉。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伸出手,把自己的徽章摘下来,轻轻放在门槛边。
像是怕碰疼了门后的人。
再往后,上山的人越来越多。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普通人。
从世界各地转道而来的幸存者。
老人,年轻人,学生,工人,医护,退役军人,异能者家属,避难所里走出来的孩子。
人群从山门口,一直排到了半山腰。
可整条山路安静得出奇。
没有喧哗。
没有哭喊。
也没人试图推开那扇木门。
更没人去打扰后院那棵还在沉睡的老槐树。
所有人都只是排着队,走上前,放下一些东西,然后再退开。
有人放下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有人放下一束从雪地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野花。
有人放下一袋热干面,连汤盒都包得严严实实,芝麻酱的香气还没散。
有人放下一盒糖。
有人放下一本旧书。
还有人放下了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