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
像是在等一颗从天外坠下来的流星。
又像是在等一个人兑现承诺。
院里很冷。
夜也很深。
那棵老槐树站在她身后,枯枝无声,树根深处却多出了一点谁也看不见的温度。
那温度很弱。
弱得连风都吹得散。
可它确实回来了。
“唉……”
一声叹息,从身后落了过来。
院里没有灯火。
天上压着一层沉沉的云,月色透不下来,后院只剩一片灰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过青石板,吹过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也吹过苏晓晓单薄的背影。
人站在树下,站了不知多久。
肩头落了霜。
手指也冻得白。
青虚道长拖着步子走近,脚下虚,鞋底擦过地面,带出一阵细碎声响。这位老道士年轻时脾气硬,手也硬,一掌下去,山石都能裂开。如今上了年纪,腰弯了,气短了,连走一段院路都得缓口气。
老道士手里拿着一件旧道袍。
道袍洗得白,袖口磨毛了,肩背处打着几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反复缝过很多回的旧物。
青虚道长走到近前,没有劝,也没有喊。
他只是抬起手,把那件道袍披到了苏晓晓肩上。
布料落下,挡住了点风。
苏晓晓没有回头。
人也没有动。
她像是根本没察觉肩上多了件衣服,眼睛还是望着天,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那双眼早就熬红了,里头却没有半点困意,只有一股吊着不肯散的劲,死死撑着她。
青虚道长看着这一幕,胸口闷。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顶用。
那小子一日不回来,这丫头的心就一日落不了地。嘴上劝得再好,也只是隔靴搔痒。她听不进去。也不愿听。
老道士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院里又安静下来。
风声穿过树梢,带起一阵干枯的摩擦声,听得人心里空。
青虚道长没有再打扰她。
他转过身,朝那间四面漏风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比院子里强不了多少。灶台塌了个角,锅底积着黑灰,窗纸破了几处,寒风一吹,火都立不稳。老道士蹲在灶前,拿火折子点了半天,才把一把潮木柴引着。火苗一跳一跳,把他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水壶坐上去后,壶底“滋滋”作响。
青虚道长盯着那点火光,愣了很久。
这几日,苏晓晓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白天还装着没事,到了晚上就守在后院,守着这棵树,守着那点没人说得清的念想。她像是在等。等一个人。也像是在熬。熬一口还没断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