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吊脚楼敞开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空气里有木头、干草和远处山林传来的混合气息,安静的能听见屋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和飞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张停离把从集市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靛蓝色的布料叠放整齐,放在角落里备用;新鲜的水果洗净放在竹篮里;那些寨民们热情赠送的小零食也收进防潮地小罐子里。
做完这些,张停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处理了。
这难得的,不必奔波赶路,不必时刻警惕,甚至从明天开始连饭都不用自己愁的清闲时光,让张停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张停离搬了一把结实的的老竹椅,放在窗前光线最好,视野也最开阔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有未来地手机和网络,没有张家那些令人头疼的宗族事务,也没有汪家和上面若有若无的追捕阴影。
张停离只是放松了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目光放空,投向窗外。
窗外,是九黎坞宁静的山谷。
近处,几丛翠竹随风轻摇,稍远一些,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意。更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终年苍翠的群山,山顶偶有云雾缭绕,像是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画卷。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慵懒而自由。
张停离的脑子也像是那天空一样,渐渐放空。
什么都不想,不去回忆过去的腥风血雨,不去筹谋未来莫测的前程,连身边那个总是让她操碎心的大孩子,她都没有去想。
张停离就只是单纯地,放空地坐着,感受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而缓慢,无声流淌。
她看着风景,而风景里,也有另一双眼睛在专注地看着她。
张起灵默默地搬了一把竹椅,放在离张停离很近,但又不会挡住她视线的一侧。
他没有看向窗外,他的目光,从坐下开始,就牢牢地,一眨不眨地落在张停离的侧脸上。
午后的光线温柔地勾勒着她精致的轮廓。
那如远山含黛的柳叶眉,此刻舒展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因为放空而显得有些迷离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挺翘的鼻梁下,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形状完美,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静。
张停离的脖颈修长白皙,几缕碎柔软的贴在脸颊边。
张起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不知道什么是岁月静好,也不懂什么风花雪月的词汇,但他此刻的心脏,也被一种陌生又无比充盈的感觉涨的满满的,很踏实,很安心,还带着一丝微醺般的甜意。
仿佛只要能够看见张停离,能这样待在她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呆,他空白茫然的世界就有了唯一确定不移的锚点,所有的不安和烦躁都被抚平了。
这情景,倒莫名契合了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张停离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远山梯田,而张起灵眼中唯一的风景,就是她。
她装饰了张起灵此刻全部的梦,哪怕这个梦,她自己尚且无法全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