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停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存在感。
那酥麻的感觉似乎又隐隐从脊椎爬上来了。
张停离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算了。
跟一个记忆空空,只是凭借本能依赖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张起灵现在,大概只是觉得冷了,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自己这个唯一熟悉的人罢了。
张停离放松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更贴合那温暖的来源,然后闭上了眼睛。
路还很长,明天还要赶很远的路。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废弃木屋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张起灵在张停离的身后,觉察到她细微的妥协和靠近,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嘴角轻微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然后同样安心地合上了眼。
一路紧赶慢赶,张停离带着张起灵几乎没怎么停留。
饿了就啃点干粮野果,找个背风处歇口气,缓过来了立刻又上路。
连续走了小半个月总算是进了大凉山的地界。
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层峦叠嶂,雾气缭绕。
又跋涉了两三天,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大凉山最深处的区域,距离目的地九黎坞不远了。
张停离和张起灵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里,他们早已数不清翻过了多少座山头,趟过了多少条溪涧。
衣服被树枝刮得有些毛糙,脸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但是眼神清亮,步履平稳,看不出多少长途跋涉的疲惫,反倒是像经过打磨的利器,越沉静内敛。
这天清晨,林间的浓雾还没有散尽,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
两人吃了点沿途摘的野果,就着冷水咽下炒米,算作早饭。
雾气湿冷,粘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吃完,张停离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动身赶路。
张停离看了看四周弥漫的雾气,又看了看前方若隐若现的山脊,对着张起灵说道“今天不着急赶路,慢慢走。”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慢了下来。
张停离不再催促,张起灵便也放慢了脚步。
他们不再只是埋头赶路,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山间奔腾的溪流,或者辨认一下路边奇形怪状的岩石。
倒不像是在赶路,反倒是像两个进山探幽的旅人。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空间时,张停离在一棵异常高大的古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古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枝粗壮得要几人合抱,树冠如巨伞般撑开,遮住了大片天空。
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没有开口。
张停离转过身,对着张起灵划了个手势“蹲下,靠在树干这儿。”
张起灵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照做,背靠这粗粝的树干,微微屈膝半蹲下来,像一个稳固的基座。
张停离后退了十几步,目光丈量了一下距离。
然后,张停离深吸一口气,脚下骤然力,朝着古树的方向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