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停离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手背上那残留的,一触即离的温热触感。
她轻轻翻了一个身,面向张起灵沉睡的轮廓。
月光从窗户间的缝隙溜了进来,浅浅地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颜。
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光影,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冷漠与疏离,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张停离看了张起灵,很久。
最后,呢喃细语“小官。”
她的,小官。
这一声轻唤,消散在寂静的夜里,好像从未响起。
而“沉睡”中的张起灵,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眉心最后一丝微蹙也彻底抚平。
窗外,月华如水,岁月好像在这一刻,于遗忘的缝隙里,偷得了一丝温柔的圆满。
那一声“小官”,轻的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张起灵的心湖,荡漾开圈圈涟漪。
张起灵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睡,或者说他是在装睡。
从张停离允许自己进入这个房间,躺在她的身边的那一刻起。
张起灵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极度敏锐而又焦灼的状态。
那缕丝的缠绕,那手背一触即离的试探,几乎耗尽了张起灵所有的克制力。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那草木冷香像是最有效的安神药,抚平了张起灵内心深处的躁动不安,但是又点燃了另一种更深的渴望。
然后,他听到了那一声低唤。
“小官。”
不是“族长”,不是连名带姓的“张起灵”,而是“小官”,一个陌生又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缩的称呼。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无法触及的深处,曾经有人用这样带着无奈、纵容,甚至是爱怜的语调,一遍遍地这样呼唤他。
这声称呼带来的不是困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安宁和确认。
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望见了指引归途的灯塔。
张起灵屏住呼吸,极力维持着平稳绵长的呼吸,伪装沉睡。
他在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直到身旁之人的呼吸变得真正均匀,深沉。
确认她已经陷入熟睡,张起灵才在黑暗之中,睁开了双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清亮得惊人,没有一点睡意,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张起灵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贪心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微抿的唇线,每一处都与他心底那个模糊而灼热的影子严丝合缝。
不够。
仅仅是并排躺着,隔着两层被子,感受着张停离隐约的体温,这远远不够。
张起灵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催促着他去打破这最后的距离。
他犹豫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然后,张起灵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张停离身上的被子一角,再轻轻挪动自己的身体,宛如最敏捷的黑猫。
又带着无比珍视,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回到了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