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胸腔里最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惯着冷风的空洞。
尤其是在某些寂静的夜晚,当张起灵独自仰望夜空,或者在某个瞬间,看到某些模糊的,转瞬即逝的影像时。
比如一抹妩媚风情的剪影,一双清冷却隐含关切的眼眸,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好闻冷香的气息。
这些碎片毫无逻辑,无法串联,却总能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心痛。
那些是什么?
张起灵试图去捕捉,但是念头刚起,那感觉便如指尖流沙,迅消散,只留下更深的遗憾和茫然。
在湘西的密林,他无意救下了一个被土匪围困的小村落。
当张起灵徒手拧断最后一个土匪头子的脖子时,周围的村民敬畏又感激的目光,让他感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应该如此的感觉。
在西北的荒漠,他跟随一支商队短暂的同行,夜里听到有人低声哼唱一段苍凉的古调。
那调子陌生,却无端的让张起灵感到一阵心悸,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在他的耳边,用清冷的声音,哼过类似的旋律。
是她吗?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念头偶尔会如同幽暗水底浮起的气泡,悄然地冒出来。
她是谁?
张起灵不知道。
没有任何具体的形象,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
只有一个朦胧的,强烈的感知。
他失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一个与他有着深刻联结的人。
这个认知不是来自于记忆,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那无法填补的缺失感。
这种缺失感,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他难以忍受。
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是他永恒的背景音,是他所有茫然行动的底色。
找到记忆,找到她,所以,张起灵不断行走。
好像只要走下去,就能找到那个缺失的部分,就能填补心中的空洞。
张起灵穿越烽火连天的战场,无论是抗日前线还是内战区域,张起灵本能地避开大规模战争的中心。
他又会在遇到欺凌与杀戮时,偶尔出手。
张起灵的行动没有立场,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生命被肆意践踏的反感。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一直有人在试图追踪他。
那些追踪者技巧高,带着与最初那个雪山年轻男人相似的气息,这让张起灵更加警惕,更加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张起灵设置反追踪的陷阱,利用复杂的环境摆脱他们。
他不信任他们,尽管那丝微弱的熟悉感偶尔会让张起灵产生几分迟疑,但失忆带来的巨大不安压倒一切。
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张起灵是在流浪的途中,从一个欢庆的集镇边缘听到的。
人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红旗招展。
那种热烈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但是无法渗透张起灵周身冰冷的屏障。
张起灵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与喜悦的脸,心中那片空茫似乎被映照的更加清楚。